庄赶美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去哪儿?你还没答应让图南给振东和振北补课呢!”
黄玲没回头,她路过所有看热闹的人,走过了槐树底下纳凉的人堆,拐出了巷子。
她没管后面还想闹的老庄家一众人,她走得很快,去了庄赶美厂门口。
值班室的保安不知为何竟然认得她,叫了声“黄师傅”
。
黄玲现在在棉纺厂技术科的名声不小,这一片几个厂的保安都认得她。
她说我找你们吴科长,保安登记后让她进去了。
庄赶美领导办公室的门被她推开的时候,吴科长正端着茶缸子跟人说话。
黄玲站在门口把老庄家的乱糟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气平稳。
庄赶美怎么撬她的锁、老庄家怎么堵她门、怎么要让图南给振东振北补课。
当初又是怎么算计的吴科长女儿,把庄英送去当上门女婿换了个组长职位。
她将那些事情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不带一个脏字。
吴科长的茶缸子搁在桌上凉了半截,脸色变了又变。
当天下午,回到工厂的庄赶美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当天傍晚刘美丽下班回家路上撞见车间主任,车间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啧,你们夫妻胆子真大,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上,我告诉你个事,你男人那事领导知道了。”
刘美丽的脸当场就白了。
黄玲的报复手段可不止这些,第二天一早黄玲就去了老庄家那条街。
她没进院子,就站在巷口那棵泡桐树底下,把庄家这些年做的事儿清清楚楚地跟坐在巷口择菜的几个老太太秃噜个遍。
老太太们择菜的手全停了,一个接一个地转脸看黄玲。
黄玲说到庄英工资交他妈十三年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嘴里的瓜子震惊得都掉出来了。
她说到图南小时候过年拿五毛钱压岁钱振东振北拿一块的时候,另一个老太太把菜篮子搁腿上了,两只手搓着围裙边,
“同样是孙子,庄家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她说完,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庄家院门走。
庄家的门虚掩着,虽然她推开的动静不大,但院子里的人全惊动了。
庄阿婆坐在堂屋里择韭菜,庄阿爹在门廊底下抽旱烟,庄赶美和刘美丽坐在门口树下嘀嘀咕咕。
她跨进院子的时候刘美丽噌地站起来,嘴张着喊了一声,“大……”
。
但看到黄玲难看的脸色,她嘴里的称呼又咽回去。
黄玲站在院子正中间,阳光晒的她都快融化了。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院子,这间她嫁进来住了好几年的院子。
灶房的位置她闭着眼都能摸过去,所有东西都摆在老地方,那张八仙桌的桌面磨得油光水滑,只边角处磕出来几个豁口。
她走过去,走到那张八仙桌前面,伸出手掌按在桌面上。
老榆木的板面粗砺地硌着掌心,温温热热的,被日光晒了大半天了。
她抬手拍了下去,一掌劈在桌面上,掌心正对桌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