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老念叨你菜做得香,今晚,你给奶奶炒两个菜,成不?”
匡睿笑了:“您开口了,还能推?行,我这就去瞅瞅家里有啥。”
奶奶摆手:“土豆还有几个,炒一盘吧。
卤肉剩些,让你妈摘点黄瓜、西红柿,拌个凉菜,正好。”
“好嘞,听您的!”
厨房黑乎乎的,头顶那盏灯忽闪忽灭,像快咽气的老人。
前几天,匡睿还跟老爸提过——现在有钱了,干脆把老屋翻新一下,盖个小洋楼,住着也舒坦。
奶奶一听,立马拍桌子:“不行!”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对她来说,这屋子、这院子、这门框上刻的疤,都是老命的一部分。
一动,就慌,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生。
父亲劝过两回,看她铁了心,也不再提了。
——老房子能塌,可人心,不能拆。
匡睿蹲在灶台边,扒拉出藏在筐底的几个土豆,顺手又摸出一把干辣椒和几片姜。
外头奶奶的声音飘进来:“罐子底下还剩点油渣,跟土豆一块儿炒吧,香着呢。”
他应了一声,起身掀开那个老旧的猪头罐子——底下真堆着一小撮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油亮亮的,像冬天结的冰碴子。
活儿都备齐了。
他快手快脚削了土豆皮,清水一冲,哗啦哗啦洗得干干净净,接着啪嗒啪嗒切起来,刀刃下土豆丝细得跟线似的,根根匀称。
油渣捞出,沥干,搁一边待用。
这时院门外突然吵吵嚷嚷起来。
“哟!援朝回来啦?这背的包、扛的箱,跟搬家似的!快进屋,别站外头吹风!”
匡援朝那沙哑又响亮的嗓音盖过了所有人:“不走了!这次真不走了!咱一家子,回大河村扎根了!”
匡睿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行李,咧嘴笑:“大伯,魔都那厂子咋处理的?您还当着厂长呢,月入两万的活儿,说撂下就撂下?”
他心里嘀咕:孙太兴只收了点股份,厂子名义上还是大伯管着啊。
怎么就真不干了?
匡援朝一瞅见他,眼圈立马红了,手直哆嗦,几步冲上前,死死盯住匡睿,像怕他下一秒就飞了似的。
“不干了。”
他嗓音颤,“干了半辈子,骨头都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