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主题是祈祷,我们一致认为寺庙等重宗教色彩的地方,比这些山啊水啊什么的合适,才临时更换的。”
模特王君罗是si1houe1的代言,她的助理见刚来的阮辞还不清楚换了拍摄地点,便解释了一番。
但她说的“我们”
明显并不包括摄影团队。
没想到这个明星名气大,脾气也大。王君罗推开一边帮她补妆的助理,情绪似乎有点烦燥:“你们拍不了就赶换人,别耽误时间。”
整个拍摄团队都滞留在半山腰,而品牌方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转移地点。
张予闻言马上把阮辞拉到一旁,郑重地对他说:“虽然他们这样临时换地点是不太把我们看在眼内,但毕竟是我们工作室需要这份工作,你就忍一下吧,反正就一个下午。”
需要这份工作的是你们,又不是我,阮辞心想。
他总算知道在得知拾光要和谢应明投资的品牌合作时的违和感在哪了。
几年前的拍摄事故,程允是知道的。
那天同样是寺庙内的拍摄,可是出了意外。
参天的大香,炉子里的火直直往天上蹿,在场每个人都被映照得一片火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惶失措。失控的火舌差点把大殿里的黄布烧尽,虽然火势在烧到人之前就被赶来的寺庙工作人员扑灭,众人算是虚惊一场。
可是炉子里的香依旧燃烧着。
阮辞怔怔地看着大火升起又熄灭。
而供桌上那一点将要折弯的香灰,抖了抖,落下来碰上了他的手背,直接引起阮辞一连串的过激反应。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包括他自己。
燃点的香烛就在旁边,手背灼痛,几乎是瞬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铺天盖地的烧焦味像是绕住了他整个人,越过他躯壳渗进他体内,他止不住地心慌抖,剧烈的恐慌导致心口闷,吐了一地,双手被抓得破烂通红,呕吐物便和血混在一起。
月娘庙、阿公、那日的三板街4o2、不见尽头的大海咸湿的空气掺杂住烧纸钱的烟味,他的前半生几乎与这个味道作伴。
通天的烟、女人手中的烟,在若干年后通通化为手背虎口处灼痛的一点。
有时候理智崩塌就是一瞬间的事,原来只一丁点,便足以让他彻底陷入深渊。
那烧不成的大火像是未被水扑灭,直直烧到了他身上来。
他赫然觉那终年缭绕在他身旁的烟就是惩罚,他醒悟过来了,海边的那场火从未熄灭,春天也未曾来。
上一个公司的老板直接把他提到了精神病院,病院的证断结果证实了这一点
抑郁焦虑情绪下导致的特定恐慌症,并伴随显著躯体化症状。
他的情绪本来就摇摇欲坠,那场意外的火是出现在多米诺骨牌末端第一张倒下的牌,接连引起连锁反应,最后全部倾覆。
阮辞是从那日起开始吃药的。
也是自那日起,他便对那种烟雾弥漫的环境表现出抗拒,不适。
新加入拾光的张予可能不知道,但程允他最清楚不过了。
没想到过去几年,他以为一切已经淡去的时候,程允却要把他重新推到那火池中央,让他再次认清他是个病人这个事实。
阮辞:“抱歉,我拍不了。”
“拍不了??”
张予抓了抓头,他并不清楚几年前生的事,理解不了阮辞为什么拒绝。他提高了声量,吼了句:“你要不拍,我们都得完蛋!这是违约你懂不懂!!?”
“。。。但他们换拍摄场地了。”
阮辞把相机放回包里,递给张予:“整个工作室又不是只有我能拍,你去也一样。”
“不能换成张予。”
程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同事已经把器材放到suV的后备箱,越野车一个转弯,便走向小道,向山下驶去。
“什么疯?”
程允一直盯着阮辞看,声音凌厉:“你说不拍就不拍?我告诉你,合约上的摄影师填了你的名字,如果你不去,公司的违约金谁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