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虽已因两国议和而停歇,可这片饱经厮杀的大地,难掩疮痍。
越往觐朝方向行去,沿途皆是战火破败的痕迹,是兵戈后的萧瑟苍凉。
戎勒和亲仪仗一路前行,辗转四月光阴。
彼时草原秋尽,此下凛凛寒冬覆盖千里冰封。
朔风卷地,雪海黄沙,寒雾沉沉,天地间一片苍茫灰白。
渐近如今换觐朝管制的白洮城,塞外风雪愈凛冽。
祈钰已换上戎勒华贵茜色锦袍,缀着蓬松雪白狐裘。
金丝穿珠,绿松钗环,衬得她容颜莹白明丽,尽显草原公主的华贵之气。
她掀开厚重沉密的车幔,凛冽风雪扑面而来,让她心神微振。
极目远眺,视野之尽的白洮城静静耸立。
这座曾隶属戎勒的重镇,如今数场血战,不敌觐军,陷落敌手。
如今城头已换了觐旗,迎风烈烈。
城下雪地旷野之上,黑压压一列列觐军列阵。
甲胄映雪寒光森冷,气势磅礴,正是专程前来迎接和亲队伍的觐朝大军。
千军万马静立雪原,肃杀之气漫覆四野,远远望去,如黑云压城,沉凝慑人。
祈钰眸光静静凝望着那片肃黑军阵,心口沉坠,神色难掩一份复杂的怅惘。
母妃当年,亦是告别故土,踏过边境,远赴陌生的国度和亲吗?
亦是这般,望着他国森严军阵,心底惶然,前路未知,身不由己吗?
祈钰迎着风雪,视线定定地凝着远处。
只见那万千铁骑簇拥间,高处一道银甲身影十分夺目,截然跳脱出周遭肃杀兵戈。
那人身姿颀长挺拔,独坐高马之上。
即便隔着遥遥风雪,也能看到那份卓然清绝,与周遭粗粝将士全然不同,一眼夺目。
此下,白洮城雪地空旷,寒风呼啸。
在接亲队尾的几名觐朝小吏立在角落,见戎勒和亲队伍缓缓靠近,忍不住低声私语。
“也不知这戎勒的和亲公主什么模样?”
“诶,荒蛮草原长大的女子,想来皮肤粗糙,样貌定不及我觐朝女子。”
身旁一人轻轻摇头,眸光重溯,低声辩驳。
“那不一定,这位嫡公主的生母乃是我觐朝名动天下的靖安郡主,昔日我至觐京,曾有幸一睹靖安郡主风华,只远远一眼,绝俗绝代,容姿佳人啊。有那般天资国色的母妃,这位嫡公主样貌定不差。”
先前那人闻声,忍不住嘲笑,依旧心存轻视。
“模样再好又如何?生长在那戎勒蛮地,无人教化,怕是性子粗野骄纵,不知礼教规矩,难登我觐朝大雅之堂罢。”
“噤声!队伍已至关口,休得妄议贵主,自取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