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依言落座,目光落在兄长憔悴不堪的容颜之上,心底一阵酸。
不过短短月余不见,昔日温雅俊朗、气度雍容的储君,竟消瘦得这般厉害,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大哥。”
白弘语声放得极轻,眉宇间满是担忧。
“看你这般模样,身子当真损耗太重。太医的汤药,你可千万要按时服用,万事都要以保重身体为先。”
白澈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案上堆叠的药碗,碗沿还残留着苦涩药汁的痕迹。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抹看透生死的漠然与释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保重身体?弘弟,不必再宽慰我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中清楚。太医署的御医轮番诊治,汤药一碗接着一碗灌下去,可内里根基早已掏空,余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殿中,却如一块巨石压在白弘心口。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暖意瞬间黯淡下去,眉宇间漫开一层沉重的哀戚。
“大哥,万万不可这般说。”
白弘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只要安心静养,总会有转机。”
白澈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全然没有半分病弱的颓丧,反倒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周遭内侍宫人皆被示意退至殿门之外,偌大的正殿,只剩下兄弟二人。
“转机?于我而言,早已没有转机。”
白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我时日无多,心中放不下的,便是这大周江山,还有你。趁着我尚且还能言语,尚且还能动用东宫残存的势力,我要为你铺好前路。”
白弘闻言,瞳孔骤然微缩,神色骤然凝重。他抬眸直视兄长,眼底满是错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大哥,你难道当真一心想要我去争夺太子之位?”
这话一出,白澈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一变,素来温厚的面容浮起几分愠怒,眉宇间染上一丝厉色,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怎么?难道前些日子,你同我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哄骗我的空话不成?”
白弘连忙摇头,神色坦荡,眼底没有半分虚言:“大哥,我没有骗你。只是如今的局面,你应当明白。我归宗不过短短数日,在朝中没有半分根基,没有自己的党羽,没有勋贵世家做后盾,如同无根浮萍一般。”
他眉头紧蹙,缓缓道出自己连日观察到的朝局,语气审慎:“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暗中留意朝堂风声。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大哥你的病情。不少朝臣私下揣测储位归属,甚至已经有官员公然言谈,倘若陛下要另立新储,四皇子白海川,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提及白海川,白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一群见识浅薄的世俗官员罢了。他们只看得见白海川经营多年的声望,看得见南宫贵妃在后宫的势力,却看不清内里的虚实。”
他抬手按住书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坚定地看向白弘:“外界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被这些声音扰乱心神。你只需牢牢记住一件事,大哥在这最后一段光阴里,会拼尽一切,为你铺路。”
“我此前已经数次借着奏事的机会,旁敲侧击试探过父皇的心意。父皇心中,并不反感立你为储。你切莫畏缩,要尽全力去争取这东宫之位。”
说罢,白澈向着身侧暗处的侍卫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