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还没进南泽,先被水拦住了。
官道尽头原本有座石桥,如今只剩半截桥栏露在浑黄水面上。沿岸芦苇全倒向一个方向,泥里横着翻过来的鱼篓、烂木盆,还有一块写着“沉灯渡”
的旧牌坊。
白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纸鹤说水退了。”
赶车的燕不归道:“比昨日退了三尺。桥没跟着长回来。”
沈清萝把五锁图卷起,塞回布囊。
“换船。”
沉灯渡只剩两条能下水的大船。
一条船底漏了半尺长的缝,船家正拿桐油麻布堵。另一条倒是结实,船头拴着七串铜铃,船舱里压着镇水石,连篙都新缠过红绳。
船家是个瘦高汉子,姓胡。他先报八钱,待白槿递出玄司协查文书,目光在“幽冥渊主谢无咎”
几个字上停了停,又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谢无咎。
“一两六钱。”
沈清萝抬头。
“你方才说八钱。”
“普通客八钱。”
胡船家把文书还给白槿,“带活阎王,双倍。”
他还从船舱里翻出两条备用铁链,解释说一条拴船,一条拴客。若湖上起水鬼,普通客会往岸上跑,玄门人多半往水鬼那边跑,后者更费船。
沈清萝看了眼那条拴客铁链。
“你经验挺多。”
“活得久,靠谨慎。”
谢无咎没出声。
周砚白低头整理契袋,像忽然对绳结很有兴趣。燕不归则转过身,去看那座已经看过三遍的断桥。
沈清萝问:“他占两个人的位置?”
“不是位置。”
胡船家指了指船上的镇水石,“阴气重,船钉容易冻裂。得多添一层桐油,再点两盏镇舱灯。若湖里的东西认出他,追船也比追旁人凶。”
这话说得很实在。
不是把活阎王当景看,也不是故意找死砍价。
沈清萝仍不肯认。
“桐油几钱,灯油几钱,船钉若真裂了,按实赔。你先把双倍的账拆开。”
胡船家也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