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稳住。”
他对自己说,声音通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但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
“不就是打下来一架零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天上还有好几十架鬼子呢,接着干!”
他重新握紧操纵杆,目光扫过头顶的天穹,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阳光透过座舱盖洒进来,照在他汗津津的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吴建明是兴奋了,但远处的日军指挥官榊原秀夫大佐却开始愤怒起来。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源于一名指挥官对战局不利的恼怒,更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悲痛。
因为杉本隆盛死了。
几天之前,他和杉本君还在武昌的樱屋日料店,坐在那间熟悉的包间里,品尝着清冽的菊正宗清酒。
两人举杯畅谈,庆祝击落两架野猫战机的胜利,畅想着不久的将来,将1o44军的空军彻底从武汉的天空上赶走,扞卫大日本帝国陆航的无上荣光。
杉本当时还笑着说,等打完这一仗,他要回日本老家看看刚满三岁的女儿。榊原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眼角那几条因长期在高空强光下眯眼而留下的鱼尾纹舒展开来,露出少见的温柔神色。
而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死在一场由海军航空兵挑起的、本不该生的冲突里。
榊原秀夫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这股悲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反复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除此之外,他还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有着丰富的空战经验和敏锐的判断力。
他非常明白没有任何一款战机是无敌的道理,即便是零式异常优秀,但他也知道,零式绝非不可战胜。
它有着高空性能下降、俯冲度受限、装甲薄弱等诸多缺点,这些他全都了然于胸。
但他却没想到的是,在一对一的作战中,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由独立飞行中队精英飞行员驾驶的零式战机,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击落了。
那架雷电战机的飞行员到底是谁?
1o44军的飞行员和他们的战机,难道真的已经优秀到了这种地步吗?
在这两种情绪的刺激下,榊原秀夫也没法冷静了。他猛地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全体注意!零式中队,跟着我立即出动!消灭那架支那战机!”
“哈伊!”
盘旋在空中的十多架零式战机的飞行员们齐声应道,随即齐齐推杆,机头一沉,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从高空向下猛扑而去。
动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雷鸣,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零式编队的动作瞒不过盘旋在高空的郑少愚的眼睛。他一直在关注着战场全局,时刻留意着日军零式编队的动向。
看到那十多架零式忽然集体改变航向,向下扑去,他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他们是冲着吴建明去的。
郑少愚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沉稳而果断:“各中队注意!日军的零式战机编队开始加入空战了!二三中队继续和日机战斗,第一中队立即迎战零式编队!重复,第一中队,迎战零式!”
“一中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