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雞鴨海鮮,香氣四溢。
蘇學林和蘇二爺斟了點小酒,蘇長平作陪。
蘇二爺問道:「大郎,聽說你們酒坊釀了米酒,可還有存貨?」
蘇長平搖了搖頭:「眼下饑荒,糧食珍貴,長姐只讓購買了五百斤稍微試一下,釀出近四百斤米酒,一下全被搶光了,只留了幾十斤一直沒拿出來。」
蘇二爺滿眼殷切,他覺得蘇長平多少還是會拿有幾斤放家裡。
蘇學林道:「韻兒做得對,如今別的州郡百姓都吃不上飯了,就算有糧食也得囤積起來以備不時之需,哪裡能捨得拿來釀酒,我看這甘蔗酒就不錯,口感甜潤,香味芬芳馥郁,好喝。」
蘇二爺忙道:「大哥說的是,往年咱們喝的都是濁酒,如今有賴韻兒咱們能喝上這等烈酒已經是不易,哪敢奢求能喝米酒。」
蘇學林看了他一眼,敲打道:「你如今走了商途,結交的都是商家巨賈,你可別把那些商賈的臭毛病帶回家。」
顧氏見他開始念經,沒好氣道:「除夕團圓飯你也不消停一會兒,別忘了你現在穿的衣裳吃的美酒,可都是靠從商掙來的銀子,別擺著一副清高文人的樣子。」
蘇學林再次被老妻下面子,尷尬不已,但如今他在家中沒啥貢獻,更談不上什麼地位,不好出聲反駁。
倒是蘇二爺忙替他解圍道:「大哥說的也對,文人自當有文人的節氣,商賈也有商賈的原則,就算從商,咱蘇家人就算從商也要做那儒商。」
蘇學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二爺道:「照我說,今年咱們家遭此劫難,而今能轉危為安,最大的功勞就是咱大姐兒,我提議,大家來敬韻兒一杯。」
眾人紛紛附和。
蘇韻擺手笑道:「二叔說笑了,家裡能好起來,都全賴一家人一起幫的忙,怎能只算我一人功勞,況且也幸好有秋大人做靠山,不然我再怎麼有點子,也未必能有施展的機會。」
顧氏聽她提到秋夢期,忍不住掩嘴笑了。
蘇二爺忙道:「秋大人對蘇家是有大恩,我等沒齒難忘,但大姐兒的功勞也是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來,韻兒,二叔敬你一杯。」
蘇韻不好推辭,趕緊舉杯回應。
蘇長平和蘇卿琳也跟著舉杯敬長姐,蘇韻又灌下第二杯。
蘇卿萱見狀,生怕落後,也趕忙舉著手中的湯碗道:「我也要敬長姐。」
顧氏見狀,忙道:「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大姐已經喝了兩杯,這酒烈得很,再喝可就要醉了。」
蘇韻笑道:「不打緊,喝了大郎和琳兒的,怎麼能獨獨少了萱兒的一杯呢。」
蘇卿萱一聽,高高興興捧起自己的湯碗,和蘇韻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一副豪氣萬千的模樣道:「幹了。」
眾人見狀,哈哈大笑,原本規規矩矩的氣氛終於變得歡快起來。
蘇長寧和蘇長越兄弟二人見堂哥一家都給大姐敬酒了,也不甘示弱,捧著杯子要給自家大姐敬酒,蘇韻來者不拒,幾杯酒下肚,一張俏臉也跟著變得紅撲撲的。
顧氏心疼道:「我的兒,再喝可就醉了。」
「倒還不至於,更何況,沒有給爹娘敬酒呢,怎麼能罪。」
蘇韻說完,斟滿酒杯,起身離座,為父親敬酒。
對她來說,這一年經歷的這些事情,開局就是發配的地獄模式,以她自身的能力根本無法自保,父親、叔叔和弟弟們,為了護住她,幾乎都受了鞭撻之苦,每個人都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這才使她這樣一個妙齡女子在那樣的境況下還能保全自身,全須全尾地來到嶺南,開始紮下根基。
母親顧氏,更是給了她全的母愛,補全了心裡這麼多年來的殘缺。
即便父親死板苛刻,可也對她疼愛有加,能成為蘇家人中的一員,她無疑是幸運的。
蘇學林見女兒過來趕緊起身,結結實實接了女兒這一杯酒。
原本被老妻給懟得顏面無存的老臉終於變得欣慰:「好孩子,你這一杯酒,爹是要幹了的。」
顧氏方氏等人也隨後一併飲了杯中酒。
和往年不同,今日的幾個菜都是妯娌二人親手做的,幾個子女跟著打下手,大家吃起來也覺得格外美味,一時間屋內飯香四溢暖意融融,一家人歡笑不斷,竟比往年還要開心。
吃到一半,蘇學林問道:「不知夢期那邊是怎麼過的年,他無父無母,身邊就帶著兩個下人,大過年的未免也太冷清了,早知道將他接來家裡一起吃年夜飯。」
顧氏也頗為遺憾道:「如今他和韻兒才定親,先前又怕你執拗那些繁文縟節,也不好叫他過來,如今你倒是提出這個事了……罷了,都用過飯了,也不好這個時候再叫人來。」
蘇韻聽著,沒有吱聲。
直到夜幕降臨,一家人守在大堂,圍著火盆子烤火,一邊喝茶一邊守歲。
蘇長越和蘇卿萱兩個小傢伙哈欠連天,被送回屋睡覺。
蘇韻坐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蘇長平,衝著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蘇長平會意,見她出堂屋一會兒後,也跟著起身。
果然蘇韻就在屋外拐角處等著他。
「長姐,怎麼了?」
「我要去一下衙門,你駕馬車送我過去。」
「好嘞,我去套馬,外邊天冷,長姐多穿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