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探头进来,瞥了他一眼。
“还在这儿想?”
“蓝玉那厮,骄纵成什么样,殿下心里没数?今天没有草原那三十里,明天也有别的地方,让他把这口气撒出来。”
“这厮的性子,老子早瞧透了。功高震主,又憋着一口气,不撞南墙,他不知道回头。今天撞的是三万人,是运气不好。明天要是撞得更狠——”
“更狠?”
朱标的声气,颤。
“比如,撞进他自己不知道深浅的浑水里,把整个淮西都拖下水。殿下,蓝玉这个人,就是颗雷。今天炸的,是三万人。往后要是拖得更久,炸的,可能是整个大明的军心。”
朱标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卫安撂下最后一句,声气缓和了些许。
“这不是殿下的错。是老子准了这个口子。要担,老子担。殿下,别把这份愧疚,当成压垮自己的石头。”
朱标低下头,盯着那本册子,眼眶泛红,却没再说话。
京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外头。
夜色深沉,几道身影,裹着斗篷,一前一后,悄悄摸进了侧门。
院内,几个淮西武将凑在一处,脸色凝重。
为一人压低了声,朝屋内一揖。
“禀李公。陛下今日退朝,只说功过延后统一核算,没提蓝侯爷的死罪。”
榻上,李善长撑着身子坐起。
“延后……”
老头喃喃念着,眼底那股惊惧,慢慢换成了另一种更深的算计。
“陛下这是留了口子。可这口子,能撑多久,谁都说不准。”
几个武将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可那眼神里,压着的忧虑,谁都藏不住。
李善长盯着窗外。
“去。把兵部那几个人,都请过来。”
“今夜,咱们得议一议。”
半个时辰不到,院门外头,一顶接一顶的软轿,悄没声地停下。
来的人不少。
蓝玉留在军中的几个心腹将领的家眷、平日跟淮西走得近的几个都督府佥事、还有两个户部挂名的主事。
一个个裹着斗篷,脸埋在领口里,绕着墙根摸进来。
堂屋里。
李善长歪在榻上,那张老脸,映着火光,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绪。
众人进屋,还没等站稳,齐刷刷跪下了。
“李公!”
为一个武将,膝盖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