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老子若是怕,当初蓝玉那五十个义子,能一夜之间全进大牢?”
朱标一怔。
这话说得没错。
杀伐果断的时候,卫安从没手软过。
“那为何拖着?”
卫安没直接答,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挂着的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几个标了红点的府县。
“殿下过来。”
朱标走近两步。
卫安点着地图。
“这几处,是这三个月核查出来的重灾区。卫所空饷占三成,屯田被侵占近半,兵员在册五万,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两万。”
“这只是账面上的窟窿。真正要命的,不在账上。”
“那在哪?”
“在人心。”
卫安转过身,盯着朱标。
“殿下这几个月,跟着老子跑遍了几个军营,可注意过一件事——那些底层兵卒,提起自己顶头上司,一个个眉飞色舞;提起朝廷,提起陛下,能说出几句囫囵话的,没几个。”
朱标一怔,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几个月见过的场景。
军营里那些老兵,提起自家将领,喊的都是跟着某将军打过哪一仗,某将军当年怎么提拔的我。
朝廷两个字,倒是隔了一层。
朱标这几个月他跟着卫安跑遍军营,只顾着记账目、核数字,竟没往这一层想过。
军中这潭水,浑得比他想象的还深。
“这就是老子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淮西这帮人经营军权几十年,蓝玉一个人,养了五十个义子。这五十个,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还有多少人,拿着蓝玉的恩惠,吃着蓝玉的饭,喊着蓝玉的名号在军中横行——殿下猜得出来吗?”
朱标没吭声。
卫安替他接了话。
“猜不出来。老子也猜不出来。这就是问题。”
“那先生的意思是……”
“现在动手裁人,砍掉的是几个官,几个位置。可换上去的新人,还得从这潭浑水里挑。挑来挑去,挑出来的,还是效忠某个将领,而不是效忠朝廷的兵。”
“这仗,打完了一场,还有下一场。”
朱标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殿下想想。今日老子砍了蓝玉的人,明日换上另一批将领的心腹。十年、二十年之后,这帮新贵,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蓝玉?”
“若不从根子上拔。今日拔了蓝玉,明日还有张玉、李玉。”
朱标盯着他。
“所以先生这三个月,只做基础核查,不裁人不换将。是在摸清全国兵力、军备、屯田的底数,等这个底子摸透了,才能一次性推出新规矩,把这盘根错节的关系,连根拔起。”
“殿下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