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村落的人家,一辈子困于良田山野,最大的期许便是后辈能走出方寸天地,迈向更远的未来。
孩童离乡求学,本就是世间常态。
就像秋日落叶终要归根,春日新芽总要挣脱枝桠、向阳远行,岁岁如是,从无例外。
安心底了然,亦无惋惜,只当是又一段寻常的别离。
可下一秒,少女轻轻扬起语调,说出的话,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淡然。
“人家想了想,觉得安应该和白厄一起去。村子里的大家也都这么认为哦,你们一起出去,互相有个照应呀~?”
安:“…?!”
听到昔涟这么说,安心神骤震的瞬间,连最基本的平衡都突然失守。
原本稳稳倚在枝桠上的身子微微一倾,毫无防备地从数米高的大树枝头直直坠落。
姿态狼狈至极,生动形象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整张脸砸在柔软的草地上。
“呀——”
昔涟轻呼一声,快步上前蹲在他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安不语,只是撑起脑袋,用面无表情又无比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嘴里和头上都粘着地上的麦穗,像只被掀翻了的乌龟,莫名的滑稽与狼狈。
他没想到,自己诞生于虚无,在漫长的岁月中独自流浪,两千年后竟然还有一劫!
昔涟就如同一个邻家大姐姐一般,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笑意盈盈地描绘着上学的好处。
可安依旧面无表情,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不是不想去。
只是……对于一个注定要目送所有人离开的存在来说,坐在教室里听着“未来可期”
的寄语,无异于一种凌迟。
(安:你活不过我你信不信?)
‘还是躲在树上最自在。’他在心里默念。
最终,昔涟拗不过安“不听、不看、不言”
的三不法,只好妥协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却又在转身的瞬间消散在风里。
最终,只有白厄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黄昏,告别村落,奔赴远方求学。
后来,安也曾私下问过昔涟。
为什么她不和白厄一起去求学,如果是担心大城市里的开销问题,他可以解决。
可每一次,昔涟都只是浅浅笑着,避而不答。
她总会抬眸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穹,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望向极高极远、无人知晓的天幕深处,眼神悠远又空茫。
安总觉得昔涟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但同样有很多秘密的自己也不便多问。
心底的疑惑积攒日久,他也曾悄悄向村里的老一辈邻里打探昔涟的来历。
可所有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满是茫然与疑惑。
无人知晓她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