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和许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疼与无奈,但他们也知道梁见云此刻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个事实。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们。”
梁书最终只能这样说,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才和许秩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世界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安静。
梁见云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可没过多久,房间外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激烈的争执声还是钻了进来。
“……他傅之隅到底什么意思?!啊?!手术是他安排的病房是他找的医生是他请的,可他人在哪儿?!陆方幼的命是命,我们多多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多小时!他连面都没露一下!电话呢?!一个电话都没有!傅之隅爱过就过,过不了就算!!”
“……许秩,你小声点!多多还在里面,小心让他听见!”
“我小声不了!我就是要骂!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隐隐约约的语句一下下刮擦着梁见云的耳膜和心脏,每一个字都在印证着他刚刚得到的答案。
他来过吗?没有。
这个答案他明明早就知道了。
梁见云将脸埋进枕头,柔软的棉布迅吸走眼角滚烫的湿意。他伸出手,摸索到被子的边缘,用力拉高,再拉高,直到将整个脑袋连同耳朵都彻底掩埋进去。
……原来早就知道的事情,也会这样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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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见云术后的第二天下午,空气里虽然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却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是许秩早上带来的一小束铃兰,摆在窗台。
傅之隅是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病房里很安静,梁见云还在沉睡,脸色比昨天稍好一些,却依旧苍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
傅之隅走到病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睡梦中的梁见云似乎不太安稳,眉心微微拧着,呼吸轻缓,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小半,露出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肩膀和一只搭在床边的手。
傅之隅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只手上。
梁见云皮肤很白,手也很好看,可此时此刻,他白皙的手背上布满了好几个已经结痂或尚且新鲜的针孔痕迹,周围泛着淡淡的淤青,这是连日输液留下的印记,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弯下腰,动作尽量轻缓地将那滑落的被子向上拉了拉,试图盖住梁见云的肩膀。
在整理被角的时候,他碰到了梁见云的手。指尖传来的低温让傅之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想将它也妥帖地放回温暖的被窝里,免得着凉。
他正准备将其塞进被子时,原本无力垂落的手,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力道传来,反握住了他的指尖。
傅之隅抬眸,这才现梁见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睁着,静静地落在傅之隅脸上。眼神中没有初醒的迷蒙,也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他已经这样看了他很久。
四目相对,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浅浅。
没等傅之隅出声音,他就看到梁见云的眸底有什么悄然碎裂,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尾滑落。
它滚过梁见云苍白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边的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能不能把纸鱼泡软(指
第2o章精湛演技
眼泪坠落的瞬间,仿佛连带着空气中最后一点可供呼吸的氧气也一同抽走了,病房里陷入一种令人无所适从的凝滞。
梁见云又滚出来了一滴泪,敲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上。
傅之隅的手还维持着被梁见云攥住的姿势,指尖传来对方微凉的触感。他被那一点固执的不肯放开的力道抓着,看着梁见云那双盛着水光的眼睛,那些他早已事先准备好的关于手术如何、医生如何、病房如何的解释,全都变得苍白而多余。
他尝试着开口,“……醒了?”
却说了一句最没用的废话。
梁见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空洞,那滴泪痕悬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将落未落。
不知为什么,傅之隅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措。他擅长处理复杂的商业谈判,应对危机公关,在面对陆方幼病情反复时的焦灼和决断都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