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诊所供暖不好,椅子也不舒服。郑樵懒懒地靠在那里抱着热水袋,睡得并不安稳。
他含含糊糊说出“切了一半脾”
的时候,周昀堂只是觉得震惊,可随后就是漫长的绞刑,绞得他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他想问问怎么回事儿,这才工作几年啊,就少了一半脾。
他想知道究竟是在怎么恶劣的情况下,受了多少罪,连脾都给切了。
可是郑樵睡着了。
生病的人对这个世界少了些防备,睡着睡着,就倚在了旁边热乎乎的人身上。
周昀堂克制自己,没吵多方,坐在那里给人家当人形靠椅,老老实实地呆。
其实,他想知道点郑樵的信息可太容易了,一个电话就能把这小警察的祖上八代都给查得一清二楚。
可周昀堂不愿意那么干,有点没品,有点不尊重人。连郑樵的父亲也曾经是个民警的事,还是齐跃野告诉他的。他现在严重怀疑,齐跃野对郑樵的了解远多于他。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打从两人见面,周昀堂对郑樵就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可他想自己慢慢去了解这个人。看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冷小警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卸下防备,稳妥地彼此靠近,是个挺有成就感的事。
可这种成就感,这一刻在这个小诊所里,逐渐被心疼和愤怒淹没。
换药的时候,郑樵醒了,但也只是强撑着眼皮瞄了一眼,继续睡。
他嘟囔:“你忙去吧。”
“我这不忙着呢么。”
郑樵抿嘴,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个笑,哼哼一声又睡着了。
郑樵这么一睡,半个小时过去,吊瓶爷打完了。
他有点头重脚轻,量了下体温,还是烧。
“我回家,”
郑樵没按好针眼,出血了,“你上哪去?”
周昀堂又去跟护士要了个止血贴,帮他重新贴好,使劲儿给他按着。
“哎,等会儿让你按青了。”
郑樵疼得呲牙咧嘴,“我说我回家,你等会儿干啥去?”
“上你家去。”
周昀堂说得理直气壮,“我陪你这么半天,你连顿晚饭都不给吃?”
郑樵又是一声哼哼,没说给,但也没说不给。
俩人走出小诊所,天黑了,又开始飘细小的雪花。
“今年雪可真多。”
“上班第一年,印象特别深,都四月份了还下暴雪呢。”
郑樵慢悠悠地走着,说着,“那天我们执行任务,一个小胡同正好是风口,积雪都快没我小腿肚了。”
周昀堂欲言又止。
郑樵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