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福怜爱又要拍马屁,“给换个单间,好好睡。”
顾宝宁手一挥,不成,说李果这端茶送水,倒是可以,能免去自己一些心烦。
他抿着嘴笑,王兴福也回一个和蔼的笑,出了那破办公室顾宝宁才冷哼一声:“老王八。”
他踱步回去推开门,李果坐床上对着一张纸条发呆,顾宝宁走到他身后,想他应该翻着了那张纸条,“你妈给你留什么了?”
李果缓缓地那张纸条递到了顾宝宁眼前,顾宝宁眼前晃着一片白,老式信纸上是一条长长的……铅笔痕,再无其他。
顾宝宁严肃又认真,蹲在他身前问最后一遍,“你手头那些举报材料拿给我看看,所有。”
百梦工厂这些人不对劲,虽然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但顾宝宁觉得这王兴福古怪,他们盯着李果他妈做什么?
甚至人死了还要先去把东西收拾回来,检查了才安心?
李果安静了半会儿,从床下掏出了一个鞋盒,“你看不完,挺多的。”
顾宝宁不急,掂了掂厚厚一沓,”
一晚上总能看完。“
李果按照时间依次整理好了所有的材料,最早的两页是百梦村未拆迁前的照片,以及村民一览。
他翻了一页,随口问了问:“头一回闹事是谁领的头?”
李果的回忆很久远,但清晰无比,“周叔叔。”
——周桂芬他老公。
“他和我爸是一块儿跑长途的,厂里头的货有专人拉,但年前年后总是忙得找不着人,厂长就会喊他们回来帮忙出几次车。”
高速路上一场大雾,李果他爸死了,周桂芬他男人没了一条腿。
看病得花钱,可是百梦村的人没钱,他们的钱还吊在中发地产里头拿不出来,没了一条腿的周康坐着轮椅去当了一回刁民,讨要一笔曾经许诺的“一百万。”
不给自然是不可能的,一百多户人家气势汹汹地站在公司门口拉横幅,中发地产怎么也得给好好应付了。
于是百梦村的老弱病残住进了延年康复中心,李果指给顾宝宁看这些年陆续住进去的老人,他都有名单记录在案:“咱们村的人住进去不收钱,从每个人那一百万里头扣,可没有一个剩着钱出来的。”
顾宝宁简直晕过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能有这么谋财害命的事情?
他不可思议把那些资料放在一边,“怎么就同意了?你们也没人提出些意见?”
李果有些难办的样子,回得也踌躇:“最早拆迁那会儿,钱本来也是厂长替咱们谈出来的,事情闹得收不了手,王叔走路上还被抡了一砖头,头破血流……咱们大家伙儿都是邻里邻居,看他犯难也遭罪,就签同意书了。”
那同意书呢?
——又和合同一块儿交给王兴福锁着了。
顾宝宁一脑袋官司,真服了,简直比李果他妈那张遗书还令人摸不着头脑,缠成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