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检察官的大手仿佛扼住我喉咙。呼吸卡在喉间几近昏厥,但早已习惯冲击的大脑仍接收着他的话语。
我狠狠咬住口腔内侧。感觉不到疼痛却仍像从前那样反复撕咬,将濒临崩溃的情绪粗暴拼凑,让面容恢复空白。
现在我知道了。这种时候必须尽可能平静地说话。
不能怒,也不能哭泣。
“我和那个人不一样。”
我厌倦地揣测着水蛭般的不幸何时才会松开咬住血肉的口器。用力抑制热的眼眶,直视朱检察官继续说道:“若检察官愿意相信这点,我会全力以赴。”
我已不想再为父亲的事痛苦。早就不再为他辩解。
他温热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我单边肩膀。俯身凝视我的朱检察官,眼神不知何时已锐利如锥尖。
“李主任和我,说不定会成为不错的搭档?”
朱检察官是把精心打磨的利刃。既能劈刺也懂进退的刀刃。
他唇角上扬露出看似敦厚的表情,用乍听温柔的语气说道:“那么调任我检察官室侦查官的提议,就当是接受了。现在起我们就是共谋关系。”
共谋。
虽不知要共谋什么,我还是先给出回应:“好的,检察官。”
无论他所谓的共谋为何,服从便是。
这就是我选择、归属、又被放逐的世界。
第o4章人事调动
那夜起即使服用助眠药物也无法安睡。通过考核调任检察厅后,与敬仰的朱检察官产生交集的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被人察觉周身萦绕的血色。
殊不知朱泰善检察官不是看见血色的人,而是能精准解读我胸前猩红文字的人李吉永之子这罪名。
但另一方面,明知身世仍出共事邀请的事实也带来微妙慰藉。通常知晓那起命案后,人们都会像对待诅咒之物般将我推开。若非人类之躯,恐怕早被扔进火炉烧成灰烬。
有时连我自己都想跳进火堆。生怕污染别人的子女。
朱检察官态度虽倨傲,在这方面却作了例外选择。选择与我共谋,邀我共事。
除却身世被揭穿,还有件事令我难以入眠。舅舅家开始频繁联系母亲。
给曾善待我的表姐信息,得知舅舅正为我不去中秋问候、不寄零用钱、不打电话的事对舅妈大雷霆。
你知道爸的套路。说什么忘恩负义啦,为你操碎心啦。别联系。采河,你以为对那女人好她会感激?
可看着舅妈总忍不住心软。
别这样。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我也停了给爸的零花钱。他家洗衣店生意不差,纯粹是摆谱罢了。
我会忍住的。谢谢姐。
结束与表姐的短信后,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放弃睡眠咀嚼童年往事,抵抗着接舅妈电话的可悲冲动。
记忆中舅舅总在深夜踹门惊醒我。光是回想就令身体微颤。叫醒理由无非是端水、煮面、买饮料这类琐事。
但我因此夜夜难眠,动作稍慢便会挨拳头,常被罚面壁数小时。不堪“白吃饭“的指责去打工,工资全数上缴却换不来虐待停止。后遗症全化作了失眠。
上周才飘过雪,今早上班又逢冷雨。这场暴雨让十二月徒有其名。
浑身湿黏地踏入办公室,迎面撞上前辈异常的眼神。那分明是瞪视。
“早上好。”
我先问候却遭无视。尴尬地想向其他人致意,却无人与我视线相接。
僵硬地挂好外套按下电脑电源。面对漆黑屏幕回想昨日是否犯错。同事们骤变的态度与背后如有实质的谴责,都是我经年累月熟悉的体验。
少年时代,每当我推开教室门,朋友们就会别开脸,待我面朝黑板就座,才齐刷刷盯向我后脑勺。有些视线无需亲眼确认。
检察厅通讯软件自动登录。看到同期们接连来的信息,才明白氛围突变的原因。
采河,听说已经调任检察官室侦查官了?
李主任,调动怎么这么快?跟升职没两样啊。恭喜!
轻轻吸气。难道就为这个?登录内网查看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