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纸袋抽出一叠报纸扔在沙。我随手拿起一份。
展开对折版面的瞬间,头版头条让全身血液凝固。捏着报纸的指尖微微颤抖。
“结束了。”
朱检察官的声音与我心中所想重合。
他在身旁坐下,静静注视我滚落的泪珠。坚实手臂环住颤抖的脊背,透过模糊视线仍能看清新闻标题。
《十五年前赌场社长命案真凶落网凶手系前检察官》副标题赫然印着蒙冤父亲的名字李吉勇。
《被诬陷含冤而死的李吉勇等多位受害者舆论痛批草率侦查》这份报纸是我们共同的捷报。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恭喜。”
“……也恭喜您。”
汹涌泪水淹没了后续言语。
朱检察官像哄孩子般拥抱嚎啕大哭的我。其实他也想哭吧。但我只能出破碎哽咽,任由积压多年的委屈在五脏六腑翻腾。
全身剧烈颤抖。本该疼痛的刀伤处毫无知觉,唯有心脏烫得要炸开。仿佛在融化十五年的郁结。
说不出话的我终于用双臂紧紧回抱朱泰善。不是寻求安慰的拥抱。只是想抚慰这个在惊天案件后沉默一整年,又独自咽下诸多苦楚的男人。
他规律轻拍我抽泣的背脊。
“当初你要拒绝提议,我本打算放弃一切。”
去岁深秋,在天台听过的嗓音随风入耳。
“不知从何时起,觉得只要能爱你,其他都无所谓了。”
朱泰善检察官缓缓松开怀抱,在我泪湿的脸颊落下轻吻。
“其实要谢谢你。从十五年前开始,仿佛把所有时光都留给了我。”
肿胀的眼皮再度涌出热泪。
十五年前,因同一案件沉入无光深海的两个人,终于踏上坚实大地。
我们终于能呼吸沾染彼此气息的风,嗅到破土新芽的芬芳。而后十指相扣,在阳光烘暖的沙滩并肩而行。仿佛再也不会放手。
胸前摇摇欲坠的猩红文字开始随风飘扬。我握着朱泰善的手,回眺望折磨半生的罪名远去的背影。
猩红文字飞向遥远海天交界处,化作视野尽头的黑点。
终于永远离我而去。
此刻,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