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朱泰善替我出的凄厉呐喊,我痛哭失声。
幸好暴雨掩盖了他痛苦的喊叫与我啜泣。否则全世界都会听见我们的悲鸣。
卓成雄终于消失在巷尾。朱检察官呆立许久才慢慢走回。他头与光滑皮肤都湿透了,像那颗悲伤的心。
朱检察官眼眶通红。望着那双眼,我想他是我的镜子。
我眼里的颜色想必与他相同。
“……没事吧?”
明知不可能,却只能这么问。我抓住仍在淋雨的他,雨滴落在探出玄关的袖口与手背。
冷得不像春雨。
轻轻一拽。没用多大力气,他却像被磁铁吸着般慢慢退回玄关。衣滴着水。对视时我以为他在哭,其实没有。
他也是习惯压抑悲伤的人。所以小时候才会选择闭口不言而非表达。
朱检察官轻叹一声,端详我脸色:“你才该去医院。”
“不用。没地方可治。”
“可是……”
“没伤口也没撞到头。”
他低头检查我后颈时咬住下唇:“哭了?”
“嗯。”
无法对镜子撒谎。老实承认。
送走卓成雄的他与宿舍里判若两人。这表情我见过几个月前在检察厅,为避人耳目用记事本交流时。当时对话清晰浮现:检察官和我会有危险吗?不,是李主任危险。还有他现齿轮错位般的表情。
朱泰善早料到我会成为案件弱点。我握住他悬在半空颤抖的粗手指。这个永远坚强的人,手还在抖。
明知不是我的错,却因没能保护他免于那场可怕对话,没能阻止入侵反成弱点,愧疚不已。
“先上去改密码。明天换门锁。今晚先住我……”
“不必,改密码就安全了。要杀我早动手了。”
“你……这倔脾气……”
他压低声音却带着安抚。
被比我更倔的人这么说。
我咽下喉间苦涩。完全没心思顶嘴。
看他摇摇欲坠的表情,目睹背叛的痛苦模样,心疼得厉害。我静静仰望他。
强行划清的界限全是假象。
回归公务关系的决心也是空话。
还有比这更私密的关系吗?十五年前就纠缠的命运与痛苦。
朱泰善是对的。
他是我唯一的同伴。
是能向卓成雄质问我的痛苦、替我呐喊的唯一存在。即便父亲有罪该愧疚该受伤,终究无法逃离。
我早投身这片苦海,与朱泰善漂流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