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你身上花的时间够多了,周一见。”
朱检察官头也不回地扔下狠话,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突状况令人恍惚。输入老旧别墅门锁密码时,纷乱思绪如泡沫上浮该追下去吗?该更用力挽留吗?
把随身皮革挎包靠墙放好,走向流理台。黑色塑料袋里装着上次烧次日带给朱检察官的菠萝包、可露丽、办公室常喝的罐装咖啡,以及……牛奶味冰淇淋。
慢慢取出的牛奶冰淇淋早已融化,包装袋软塌塌的。即便在室内等候,寒冬时节要化到这程度至少得两三小时。
“……究竟等了多久。”
后知后觉地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商标志的短短几秒,竟漫长得前所未有。看完电影本该立即开机,却忘了。
果然有朱检察官的未读消息。
「李组长不在官舍。手机关机。看到回。」「该不会出事了吧?」两条信息分别来自两小时和一小时前。盯着融化的冰淇淋,我咬住下唇。让他空等的愧疚感啃噬着神经更何况这次并非公务。若是工作,就算联系不上生气也该先进屋谈正事。
若早些遇见他,是否也能像和宋科长那样共度时光?
错失机会的焦躁如沙粒从指间流逝。明明独处时整夜想他,真见了面却又想逃。
没提前约好本就不是我的错。朱检察官清楚这点,才没多作责备。
我又捏了捏软趴趴的冰淇淋袋。
最爱的牛奶口味。
「该不会出事了吧?」这行字在脑海盘旋。想起游乐场争执次日他的话:「怕你起坏心思。去你官舍路上有座桥,那儿常有人自杀。」身为案件调查者,他或许比表面更常忧心这些。
用力按压冰淇淋袋试图平复心跳。想象他在楼梯间苦等的模样,终于溃堤般冲出门。
紧绷多时的自制力如磨损的琴弦猝然断裂,双脚已自动迈向玄关。起初还快步下楼,后来索性在街道狂奔。他的车肯定早开走了。喘息化作白雾升腾。
丹贤市出租车稀少,只得改乘公交。车轮驶向朱检察官家的途中,翻涌的情绪如雪球越滚越大。
「不该去的。放手吧。」理智如此告诫,可那颗没棱角的心脏拒绝停止滚动。
我清楚记得他家的门牌号。长期调查工作让人对数字过目不忘。担心在公共玄关被拦下,恰巧有住户进门便跟了进去。
“十五楼。”
按电梯的手指随心跳震颤。
最终站在他家门前却迟迟不敢按铃。幽灵般仰望着门牌,终于用苍白的手背轻叩。明知若被他看穿心思,辛苦筑起的防线就会崩塌,却止不住狂奔的冲动。
都怪那盒融化的牛奶冰淇淋。
朱检察官很快开门。他还穿着方才那套便装,似乎没换过衣服。
“搞什么。”
对我的突然造访略显诧异。我仰头郑重道:“知道您会来,我就不出门了。”
“……就为说这个?你和宋科长卿卿我我没兴趣。爱去哪随你。”
他作势要关门。我急忙补充:“醉酒那晚您说的话,我都记得。”
握住门把的手指骤然白,骨节凸起。
「别忘了,我和你一样精通审讯技巧,懂得如何让人吐露真相。」他想让我记住这点。
“您当时……究竟什么意思?”
可我这外壳坚硬的内里却脆弱不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场豪赌。
我又向前一步。若那些隐秘信号只是错觉,若他对我除利用外别无兴趣,此刻就该推开我。
那我便退回公私分明的安全距离。反正他总归要继续利用我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告诉我吧,检察官。
您究竟想要什么。
他却沉默着用漆黑瞳孔俯视我许久。那目光如深渊,令我沉溺。
朱检察官终于缓缓开口:“今天的耐心全耗在等你上了。知道你和宋科长玩得开心,连明天的份都透支。现在比平时更没耐性。当然错在我没联系就上门,所以直接走了。那你又来干什么?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