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與劉遨、蘇喆等人都到了,項樂與蘇喆等也是熟識,自有一番敘舊。項樂夫婦看女兒雖有不舍,卻也含笑,又不能笑得太過。因為項渟是長房的兒子,原本是有計劃過繼的,哪知項安改了主意。過繼給項安是有好處的,兩房兄弟雖無心謀算,利益卻又是真實存在的。
祝纓看出來了,蘇喆看出來了,劉遨看出來了,祝青雪等也都看出來了,大家都裝作不知道,吃了一回酒,6續離開。
回到幕府,祝纓對祝青雪道:「你在我身邊有些年頭了吧?」
「是,從您回到安南,有二十多年了。」
祝纓道:「足夠啦,你也該歷練歷練了。」
祝青雪嚇了一跳:「姥,您要趕我走?」
「當然不是,你去把青葉叫來。」
「是。」
須臾,祝青葉跑了過來,祝纓道:「莫慌,莫慌,喝口水,聽我說。」
她要把祝青葉外放,也是放到普安州去,先在刺史府再去擔任一地縣令逐級晉升。把青雪調青葉的位置上,管著印鑑之類機密事務。
祝青葉問道:「那您身邊呢?」
祝纓道:「那不是有金苗嗎?」金苗是林戈、祝彤的同窗,就住在幕府隔壁的宿舍里。這是一個現年十六歲的男孩子,觀其姓氏可知這是西州吉瑪族的人,家裡是在金礦上做工的。
祝青葉是有一點疑慮的,問道:「林戈、趙霽他們,不是更好?以前您用我們這些侍衛丫頭,如今您是節度使,林戈、趙霽隨侍,有誰能說什麼?且金苗年紀也比他們小,跟在您身邊,不夠操心的。」
祝纓笑道:「你們不懂,趙霽有職司,現在外面缺人。林戈麼,住在府里已經夠顯眼了,再帶到身邊,她伯伯要驚心的,恐會針對她生出事端來。你們,我尚且要派出去歷練,留她做什麼?給她們這一批人吶,也分活去干。」
於是也如趙霽等人一般,分派了職司正式跑腿學徒。也有去幫劉遨抄書的,也有去各州縣跑的,忙得不亦樂乎。林戈被祝纓派給了路丹青,林風與路丹青也熟,出身也相近,更能開解。
其中最出色者,依舊是祝彤。她在西關適應得不錯,祝青君這一點看得挺准,她甚至深入了西番上百里,又好好地回來,然後畫了個草圖。一年之中,與西番交手數次,竟顯出一點不辜負她那有勇士名頭的生父的天賦來。
次年輪換回來的時候,將畫的地圖獻給了祝纓。祝纓道:「這個,稟你將軍的時候,皮繃緊一點。」
祝彤低下頭,縮了縮脖子,卻不肯認錯。
祝纓道:「好了,回家看看你家弟妹吧。」
「是!」祝彤這回高興地答應了。
……——
祝彤跑得輕快,整個幕府里的女孩子與別處都是不一樣的,她們愛提著裙擺快走、小跑,四處穿梭。不時笑兩聲,又說兩句,語也比人快一點。只有在劉遨、劉衍面前會顯斯文一點,也僅止一點。
跑沒幾步,她就放緩了步子,站住問一聲好——劉遨捏著一疊卷子走了過來。錯身而過,祝彤又跑了起來。
劉遨笑著搖頭,身上的擔子很重,除了修方志、編書、教學,還有一個主持科考。她來便是與祝纓商量試卷的,近年來,附近頗有些讀書人對安南感興,雖無經世之才,識文解字的也有一些,安南倒也不拒絕,只是要一同參加考試。
劉遨改動了考試的內容,也不考詩詞歌賦,乃是實務為主。「經」的部分,在內容上作了調整。但仍保留了一些舊題目:「志同道合乃可行,這些題目上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心。硬背下咱們書本,也能答一答那些題目。可一遇到這些君臣父子,有人就容易露餡兒。
雖然有些奸詐,也是無奈之舉。看他們答的這些東西,我才能知道編的書還有什麼沒留意到的。也好改進。」
神態頗有點劉松年的風采。
祝纓托腮,看她小得意的模樣,點頭道:「好。」
「那就這樣定了?」
「行。」祝纓說。
劉遨收起了題目,從祝纓桌上取了個信封裝起來、封好,祝纓抱著手看她忙。粘好了封口,金苗捏著封邸報快步走了過來:「姥,邸報。」
今天邸報最大的消息就是,皇帝給他的兒子們改封了。第三子封為齊王,第四子封為秦王,他第五子早死,第六子封作宋王,這三個是已經長大了的兒子,此外他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這次都沒有封爵。
從邸報上看,這些人也沒有封地,依舊是在京中。
反是之前懷疑有孕的皇后,沒有聽說有什麼動靜,不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了。離京城遠,有時候確實不太方便,祝纓想。要讓晴天多留意一下了。
將邸報交給劉遨,劉遨掃了一眼,道:「也該封爵了。我去寫賀表?」
「不急,把你手上的事做完再寫也不遲。別太累。」
劉遨哭笑不得:「現在倒會體恤人了。」
祝纓正色道:「當然,我一向體貼。」
劉遨總算明白,為什麼祖父提起祝纓不時會露出一種切齒的神情了。她說:「好,我去干正事兒。」
封王不算大事兒,安南照舊過日子。劉遨又主持選出二十人來,先到西州學校里教導一些事項,再分到各州縣為官。這其中只有兩個是外來者,一個是從北而來,一個是從東而來,都帶了家眷。其餘依舊是安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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