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發出一聲怪叫,林風幸災樂禍地笑了。
……——
次日,蘇喆、趙蘇等人自己去上朝,祝纓也沒睡懶覺,她同樣早早起來,花了更長的時間練功、讀書、思考。
她在家中自娛自樂。才鬧出事兒來,別人也不好明著登門,鄭熹、陳萌、竇朋、岳桓等人都派了人到她府上來遞話安慰,這個時候再責備她也無濟於事,他們都傳話說:會相機向皇帝求情的。
如是數日。
那一邊,皇帝召集了幾位重臣議她的事。
鄭熹認為無傷大雅,他咬住了祝纓說的「果」,一直追問「果」怎麼辦?可見是霍昱有錯。在霍昱有錯的大前提下,祝纓頂多是處置不當,而不是無事生非故意找茬兒。
陳萌添了一句:「他已經向陛下認錯了,又不是冥頑不靈!再逼迫他就不好了吧?」
冼敬以為,祝纓動手肯定是沒理的,懲罰是必要的。之前朝上已經打了兩次了,現在是第三次,再不罰,以後這風氣剎不住。而且只認對陛下失禮,就不認毆打官員?
竇朋認為,錯是錯,但沒那麼大錯,即使懲罰,也要適中。魯尚書附和竇朋。
岳桓還要陰陽怪氣地插言:「不是應該一件一件地問嗎?霍昱的罪過就不問了嗎?他犯錯在先!」岳桓深恨霍昱帶走楊靜,認為他參楊靜屬於誣告。御史可以彈劾人,但不該誣陷人!
七嘴八舌,也沒議出個結果來。
祝纓也不去打聽,只管窩在家中準備過年。閉門思過,也不知道今年過年皇帝還給不給她發年貨。年味兒越來越濃,眼看要封印過年了,索性不等了,自己列單子採買。
這一天後半晌,家裡來了三個訪客——鄭熹、陳萌,以及皇帝。
皇帝是自己來的,在路上遇到了鄭熹和陳萌,他們倆是接到皇帝出宮的消息緊急追出來的。硬和皇帝巧遇,湊成三人行。
皇帝著便服、故意走在陳萌身後,府上的人開始沒認出來,將到祝纓面前時,祝文越看越生疑。
陳萌道:「噓——」
祝纓抱著只肥貓,緩步走了過來,她已得到二人過來的消息。
皇帝好奇地看著祝纓,她的頭髮沒有綰起來,一身寬袍,因瘦,顯得比實際的身高更高一些,也顯得懷裡的貓尤其的肥。她趿著鞋,看著有些懶洋洋的。
天氣好,祝纓就趁著冬天的午後洗了個澡,頭髮還沒全乾,這三個人就來了。
這是一個奇怪的組合,祝纓彎腰把貓往地上一放,快走了幾步,向皇帝行禮:「臣有罪。」
皇帝奇地道:「是我來得突然。你也不必請罪。」
陳萌道:「天冷,進去說吧。」
一行人進了屋裡,祝纓讓人添炭盆,又要去妝束,皇帝笑道:「我來可不是為了虛禮的,圍爐敘話更好。」
其他三人也就陪著他,榻上擺一張方桌,四人圍坐,邊上燒著火盆,檐下煮著茶。茶煮好了,一人一杯。
陳萌看了皇帝一眼,開腔了:「你怎麼想的?把自己弄到家裡,開心了?還嫌不夠亂?」
祝纓笑道:「亂?我以為他們都消停了。」
「誒?」
祝纓道:「人與人的想法怎麼可能都一樣?有爭吵是正常的,就是令尊在世的時候,與施、王二位,也不是事事都一致的,可那個時候為什麼沒亂?沒有蔓延到下面,五、六品的官員,還能安心做事。如今連這些人的心思都不安起來,不像話。」
皇帝問道:「這與你當朝毆打御史又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讓他們看到參與其中會有什麼下場,掂量一下夠不夠打的。捱不了這樣的打,就老實一點,認真做事,別瞎摻和。雖說士人該心存家國天下,然而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以有想法,但不能亂來。等著陛下與丞相們定策,他們照做就行了。
越界的下場,我給他們打個樣。不能打機鋒,就得血淋淋地打,須得一個人站出來,只能是一個人,打得清楚明白,也讓人看得清楚明白。胡亂插足,死路一條,絕了胡鬧的心。
我讀書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會做些粗笨的活計,那就我來。」
陳萌道:「只怕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沒關係,我會動手。」
動手……
鄭熹道:「這一次還沒罰你呢!你就想著下一次了!」
祝纓正色道:「那就罰吧,我的官職可以拿去。」
鄭熹道:「你就是看著如今朝廷要人辦事才說這個話!」
「哦,那就奪爵吧。」祝纓平靜地說。
她身上還有個爵位呢,那是在北地軍功換來的,把那個罰掉了,可比一般的降級狠多了。爵位能傳之子孫的,官職不能。
皇帝吃驚道:「你?」
祝纓聳聳肩:「只要朝廷能安定下來,這買賣算也划算。我當朝毆打官員,也是該罰。如果不重罰,朝廷威嚴何在?也是打個樣。大家都安心了,咱們也就幹些正事了。」
陳萌哀聲嘆氣,肥貓無聲地湊近熏籠,也打了個哈欠,祝纓道:「你倆還挺像的。」
陳萌瞪眼!
皇帝看著祝纓白皙光潔的下巴,忽然有點懷疑:他不會……生不出兒子來吧?所以才……
皇帝甩了甩頭,把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道:「你的心意,我們都知道了,以後萬不可如此自作主張了!雖罰了你,也耽誤了朝廷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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