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吏部現在可忙嘍。」
祝纓拿了駱晟的簽名,從永平公主府里出來,不再去沈瑛家,逕自回家。
換好了衣服準備吃飯的時候,一群小鬼在嘰嘰喳喳。
祝纓問道:「怎麼了?」
祝煉道:「老師,那個、朝上……」
他的消息要靈通一點,蘇喆也不遑多讓,說道:「大臣們真的在宮裡打架了?他們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呢?那、那不是粗人才會做的事嗎?」
項安、項樂也在一邊點頭,項安道:「王孫公子,風流倜儻,怎麼也做出無賴之舉呢?這可真是太奇怪了!他們有的是奴婢僕從,有的是護衛壯士……這……」
項樂認真地說:「反常即妖,是不是什麼異象?」
祝纓反問道:「你為什麼要假設他們是理智、高尚、優雅俊逸的呢?嗯?」
「這……」
「因為身份地位?品德與身份沒有關係,身份就是身份本身,頂多與財勢有關。貴人因為被追捧,甚至會更加目中無人,更加無知、殘忍,冷酷而不自知。你們到京城有些日子了,往大街上一站,看綾羅綢緞裹著的酒囊飯袋還少嗎?醜八怪的爹如果死了,他襲了爵、站到了朝堂上,就不是醜八怪了?飯桶的爹是三品,蔭了他做官,他就不是飯桶了?小人投機送禮、出賣親友得了官位,他就不卑鄙了?」
蘇喆道:「可是,朝廷里的能人也不少。」
「嗯,要沒有這幾個能人,天街上的錦繡廢物就得換另一批人來做了。另一批有能人願意庇佑的廢物。吃飯,有些日子沒有單獨給你們開課了,今晚,咱們再講一課。」
「是。」
吃過了飯,小鬼們在書房裡聚齊了,祝纓道:「今天講《左傳》。拿出紙筆來,十年春,齊師伐我……」
祝青君聽到「肉食者鄙」,「噗哧」一聲笑了。
祝纓沒有責怪她,停了下來也笑了:「是吧?記著這四個字。你們也吃上肉了,別讓自己變傻。今天這一篇,可不止有這四個字。長勺之戰後,曹劌可也是『肉食者』了,那他是不是也『鄙』了呢?」
「當然不算!」林風說,「我看不能一概而論,貴胄子弟里可有比寒門更用功的!」
祝青君道:「還是寒門更刻苦。」
祝纓道:「一件事,有的人知道努力了會有好結果,有的人知道即使努力了,機會也只有萬一。都是凡人,當然會有差別。」
她將一篇講完,給他們布了作業,作業卻是另一篇,左思的詠史,讓他們寫個讀後感。
…………
接下來的幾天,祝纓還是如常上朝。
三日後,散朝之後,阮大將軍不經意撞了她一下,阮大將軍駐足,說了聲抱歉。祝纓也站住了,與他客氣。說不幾句,阮大將軍便提到了阮丞,祝纓就知道與阮大將軍談妥了。
路過御史台,現任的御史大夫又姓王。
三人心照不宣,祝纓回到鴻臚寺就收到了吏部那裡姚尚書的邀請,請她到吏部一敘,有調動方面的事徵詢她的意見。
祝纓翻出給王、阮二人的考評,有駱晟簽好名的文書,以及給趙蘇的履歷,統統放到一個匣子裡,拿著去了吏部找姚臻。
姚臻特意空出了一段時間,好與祝纓議事。
祝纓與姚臻以前沒交情,但是祝纓一向注意與吏部保持不錯的關係。這是從當年陳巒兼管吏部時就打下的底子,姚臻做了吏部尚書之後她也沒斷了這份聯繫。回京之後越發上心。到今天,姚臻看到她先微笑:「有勞子璋跑這一趟了。」
「哪裡哪裡,我正好有事要請示尚書,正相宜。」
「哦?什麼事?」
「咱們先辦尚書的事。」
姚臻於是問王、阮二人的情況,兩人都知道這是走個過場,都能問到祝纓了,就是前期已經差不多了。祝纓於是把二人的情況說了,考評交了,姚臻拿她寫好的材料應付皇帝都沒問題。
姚臻笑道:「不愧是你。」
祝纓道:「現在說我的事?」
「好。」
祝纓於是拿出駱晟簽了名的文書,姚臻看了,道:「補得不少。」
祝纓道:「就這還差好幾個人呢。眼下……不知道還有什麼事要辦呢,怕到時人手不夠應付不來有負聖恩。生人一時不熟上不了手,得先預備著,調-教一下。」
姚臻道:「行,讓他們發文,備案。」
祝纓這次第一是要補吏目,這個可以塞人,第二是提幾個吏目做官。補官的三個人,一個是鴻臚寺的老吏,在鴻臚寺有三十年了,勤勤懇懇,路子熟。祝纓把他給報了上去。二是一個將近四十的吏目,寫一筆好字、文書也寫得漂亮,能幹。第三就是小黃,照顧她自己人。
最後祝纓又說:「從我這裡調了兩個人走,得給我補兩個吧?」
姚臻問道:「你想要什麼樣的?」
祝纓道:「這也由不得我,但多少得給我一個順手的,另一個您說了算,只要您給,我都接著,給他安排得好好的。」
姚臻一挑眉,看向匣底。祝纓笑笑,把趙蘇的履歷遞了過去:「我真有一個人想要,趙蘇。」
姚臻對趙蘇沒什麼印象,但是看到籍貫就笑了:「福祿縣啊!」
「順手嘛。官話也說得漂亮,自己考上的國子監。回來我帶他給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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