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朝廷是不可能不派個司馬來的,可以沒有知府,不能沒有司馬啊!」
「誒?」顧同還在想,祝纓沒再解釋,讓他自己琢磨。
祝纓將邸報放到一邊,又拿起一邊的卷宗走到籤押房裡間,那裡牆上釘著一張大大的輿圖。她將手中的記錄比著牆上的圖,在心裡又勾勒出一幅的圖捲來。所有官府的檔案、記錄都有一個通病——遲滯。全面,但是信息都會比現實要慢兩拍。輿圖也不例外,福祿縣、思城縣的,祝纓有最的數據,南平縣和河東縣就要遲個五年、十年的。
朝廷做的統一的更,就是五年或者十年來一次,譬如人口之類,戶部就是十年一更換,有的時候懶點兒就二十年,一代人都過去了。
祝纓慢慢看著,小吳從外面鬼趕的一樣跑了進來:「大、大、大、大人!」
顧同將邸報放好:「怎麼啦?」
小吳道:「不好了!大人呢?哎喲!快讓大人看邸報!你這正看著呢?快……」
祝纓在裡間道:「怎麼了?」
小吳趕緊躥了過去:「大人,咱們要來個知府啦……不不不,我是說,要來個司馬了!」
顧同跟了進來:「老師早就知道啦,邸報也是先送過來的。」
「哦哦。」小吳連聲答應著,垂手站在一邊等著祝纓的吩咐。來個副官,不得有個什麼準備嗎?
祝纓看看這兩個人,道:「傻站著做什麼?」她捏著手裡的那一卷舊檔又踱回了桌子邊,將舊檔往桌上一扔,問小吳:「你事兒都幹完了?庫巡好了?」
「啊?哦!下官這就去!」小吳急忙說,「那……司馬?」
「人還沒到呢。干你的事兒去,不要以為交割的時候看著什麼都好,你就可以懈怠了。正是雨水多的時候,勤快些。你任司倉,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虛心點兒,多看、多聽、多想。」
「是,下官這就去。」小吳又拎著邸報跑了。
顧同看著小吳走遠,回過頭來問祝纓:「老師,真的不管這來的章司馬嗎?」
「唔,當然不能不管,」祝纓微笑道,「雖不知是什麼樣的人,有些準備總是不壞的。」
顧同心道:那為什麼剛才不跟小吳講呢?還是……
祝纓道:「去把南府名下的帳目取了來,不要戶籍錢糧的簿子,要府衙財物帳。」
「是。」顧同一面奇怪,一面仍是去找祁泰了。老師剛才看的可不是財物帳啊!
祝纓內心想的卻是:缺人。
其實小吳不是很適合一下子就做一府的司倉的,司倉,不是只管倉庫,雖然字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司倉的職責,除了倉庫還得管著公廨、度量、庖廚、租賦、徵收、田園、市肆。以小吳的本事,也就管個倉庫能管得好一點,再加個度量?其他的幾樣,這小子多少得從中揩點油干點別的。
但是小吳對自己比較忠心,自己對小吳也比較了解,更重要的是自己了解小吳全家親戚五服、祖宗八代,不至於因為不了解屬官而對節外生枝之事沒有預計。
小吳負責的這些個事兒,祁泰管起來更合適。可是,祁泰這個司戶,第一要務是戶籍。人是一切的基礎,要麼自己管著,要麼就得一個信得過的人,祝纓把這個活計就交給了祁泰了。祁泰干司戶,他也不是完全能夠干好的。司戶還管其餘數項事務,包括過所、道路、田疇之類。
如果有兩個祁泰這樣的人,那就好了!
但是沒有,祝纓只得這麼分派,然後在兩人職責範圍之內再調劑一下。比如小吳所管之租賦、徵收,托與祁泰,將祁泰所管之過所,交給小吳。
祁泰很快就過來了,祝纓問道:「看邸報了嗎?」
祁泰道:「大人說的是司馬麼?下官正在理會帳目,小吳那裡的租賦帳本子也拿過來了。雖然交割的時候理過一遍,當時時間有點緊,現在再細看一遍。管不叫司馬挑出毛病來。」
祝纓道:「他挑什麼毛病?」
「啊?」
「走,看看房子去。」
「咦?」祁泰又發出一聲疑問。
祝纓道:「我記得南府府衙名下有幾處房產,除了司功他們住的,應該還空著五處。咱們去看看,是否需要修葺,要多少工、多少料,多少錢。」
祁泰道:「好。大人是要?」
「章司馬來了,不得有個住處嗎?」
祁泰恍然:「是該準備的!下官幾乎要忘了這件事了。」
與京城各衙門一樣,各地的官府也多少有些自己的產業,公廨田是一準兒有的。此外很多有條件的地方也會有一點房產,有的是沒收的犯人的家產,有的是一開始就設置了的。
這個設置是有正當理由的——外地赴任的官員,他們得有個地方住。不同於本地的吏員,家就在當地,即便不在城裡,他們租個房子也比外地人方便。官員按照規定都是外地人,得給人個住的地方。主官不必說,就住後衙,其他的官員呢?很多地方也會準備這樣的屋子。
有了這麼一個口子,很多地方的官府就會借這個名目再置一點房子,就像祝纓在大理寺做的那樣,取租。甚至有的地方連鋪子都有。
祝纓剛到福祿縣的時候,關丞等人很快就能搬家騰房子就是因為縣衙產業里也有這種屋子存在。這種房子一般離衙門比較近,位置尚可,算是一種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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