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很快回复,一个简短的:[?]
紧接着又来一条:[这是哪家店?看着不错啊。]
刚刚才得了沈方休的贿赂,此刻语气终于自在不少,那点别扭劲儿散了。
沈方休指尖一动,把收藏好的店铺链接发过去。
awaitingdew:[今天店里有活动,双人用餐六折。]
他记得很清楚。程未雨在本地熟人不多,能约饭的朋友更少。至于她那个舍友司裕,他昨晚顺便问过苏子煜,对方今天的课表从早排到晚,绝无空闲。
那么这份解决双人餐折扣的重任,自然而然,也只能由他来分担了。
果然,程未雨的消息回得很快,跟着一个泪眼汪汪的猫猫头表情。
尾鱼:[啊……]
[不巧,我舍友今晚满课。]
沈方休看着屏幕,走廊顶灯映在他眼底,有得逞般的微光一闪而过。
awaitingdew:[想吃吗?]
[我今晚正好有空。一起?]
二十分钟后,宜大校门口。
程未雨走到时,沈方休已等在门边的栏杆旁。
他后背松松靠着铁栏,长腿微屈,低头看着手机。可她刚踏入他余光范围,他便像脑后生了眼睛,倏然回头,准确地朝她望来。
那目光不遮不掩,自她发顶掠过眉眼,滑过肩线,一路向下,最终沉沉地落在她穿着帆布鞋的脚踝上,停住。
最近在这人面前丢脸的次数实在有点多,程未雨几乎生出了抗体。
她在他面前站定,忽略那存在感过强的视线,直接问:“走路还是打车?”
“我开车。”
沈方休直起身,收起手机,目光从她脚踝抬回她脸上,语气平淡,“毕竟你的脚刚扭伤,不适合多走路。”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程未雨决定这次不和他计较。
沈方休这人,偶尔面冷,时而嘴欠,但程未雨必须承认,他挑馆子的眼光很毒。
此刻坐在这家私房菜馆的雅间里,她一边打量小而精的苏式花窗与墙上的水墨条屏,一边看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小馆清雅,菜也道道对味。
前菜是清炒马兰头,嫩叶一看就是新摘的,原汁原味,只淋几滴香油一拌。
主菜有两道。
冰糖元蹄炖得棕红发亮,皮肉在灯光下巍巍颤抖,筷子一碰就陷下去,入口即化。腌笃鲜则盛在粗陶钵里,汤色已煨成乳白,咸肉的醇厚、鲜肉的软嫩、春笋的脆甜,还有吸饱了汤汁的百叶结,都在热气里蒸出扎实的咸香。
收尾的是一小盅桂花酒酿圆子。糯米小圆子煮得莹润软糯,浮在琥珀色的酒酿里,撒着细细的金桂,甜度含蓄,恰好解了之前的浓腴。
程未雨看得眼花缭乱,嘴停不下来,她固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
这类必须遵守的习惯,但彼时各色美食堵了满口,一时没空档说话。
沈方休细嚼慢咽,目光却跟着她的筷子走。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一边默默记下她的饮食偏好。
她似乎格外喜欢这些清爽又入了味的菜蔬豆制品,盘中时蔬已被消灭大半。
又见她吃冰糖元蹄时,会特意将肥糯的皮肉在米饭上轻轻一按,让酱汁渗进饭粒里,再一同送入口中。
紧接着露出餍足的模样,形似一只吃饱喝足后的花栗鼠。
“我刚刚问过店员,这家馆子平时也做外送,你要是喜欢,以后……”
沈方休放下筷子,本想说以后常给她点。
但对上那双暗含秋水的大眼睛,一时情怯,怕表现得太明显,惊扰了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心的小猫。
最终没能出口。
程未雨没察觉他话里的停顿,点点头,将口中食物咽下才开口:“那真好,以后馋了有个新选择。这家店你怎么找到的?我翻外卖软件从没刷到过。”
这家馆子虽开在大学城附近,却是挑了处僻静的地点,做熟客生意,价格奇高,外卖软件上自然没有,就连外送服务也要求消费记录达两万才愿意附赠。
这些,沈方休都没提。
只在刚才程未雨低头喝汤的间隙,他借故离席片刻,回来时,账上已添了笔足够往来十数次的数目。
“可能是新店,还没顾上弄那些。”
他神色自若地略过,“你想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反正我常来这附近,顺路捎带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