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昭便起身,同崔方明一起去了外面的花园散步。
御书房中,只留殷行止。
殷行止没有再度坐下,他同霍檀行礼,一撩衣袍直接跪地。
他眉目沉静,通身都是笃定。
「陛下,臣自知身体不佳,时日无多,如今心愿,唯有以鞠躬尽瘁四字。」
「臣不能战死沙场,不能马革裹屍,只能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臣一心铸盛世清明,守家国永安,愿得此身长报国。」
殷行止声音很轻,有着久病的虚弱,可此时他的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的。
说完这几句话,殷行止一拜行礼,叩首不起。
霍檀心中微叹,他站起身,直接来到殷行止面前,亲自搀扶起他。
「表兄是治世之才,望表兄好好保养,长久立世方能匡扶国祚。」
「皇后那里,我会劝她。」
说到崔云昭,殷行止眼眸忽然泛起了温柔之色。
他垂下眼睫,轻声开口:「多谢陛下。」
「祝陛下和娘娘万岁永安,福寿永昌。」
说到这里,君臣便也不需要再多言。
崔云昭同崔方明说了好一会儿话,待崔方明走了,她依旧在乾元殿的花园中漫步。
乾元殿种的花种类不多,没有那麽婀娜芬芳,倒是唯独几株名贵的十八学士已经盛开,亭亭玉立。
崔云昭欣赏了一会儿,一双熟悉的大手就轻轻揽上了她的後背。
「谈完了?」崔云昭不回头,直接靠入身後人的怀中。
霍檀轻声笑了笑,帮她顺好鬓边的碎发,道:「表兄态度坚决,便由着他吧,我会叮嘱太医院每隔五日上门看诊,派人专门盯着他的身体。」
崔云昭声音清润:「表兄自幼就倔强,认定之事从不更改。」
霍檀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在花园里漫步。
傍晚时分,晚霞紫金,余霞成绮。
春日时节的花园,杏雨梨云,韶光淑气。
夫妻二人漫步其间,因正事而忙乱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难得的,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崔云昭轻声笑了:「许久未曾这样散步了。」
「是啊,」霍檀捏了捏她的手,声音里也透着喜悦,「春日时的长信宫确实美极。」
崔云昭一边走,一边叙话家常。
「昨日去看望母后,母后正在给孩子做衣裳,我看那小襁褓都做了七八个,每个都很精致。」
说起孩子,崔云昭脸上也浮起笑容。
霍檀脚步微顿,回过头看崔云昭。
崔云昭仰着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怎麽了?」
霍檀微微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近来事多,我倒是未曾为孩子和你做过什麽。」
如此说来,倒是一本正经。
崔云昭忍不住笑出声。
她踮着脚见,也碰了一下霍檀的额头,逗他:「陛下能做什麽?是做襁褓还是做小褂子?」
霍檀也跟着笑。
「总要多多陪伴你。」
崔云昭重新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果断往前继续走。
再往前去,就又回到了乾元殿。
高大巍峨的乾元殿静静矗立在长信宫中,已经屹立百年不倒。
这百年来几经战火,朝代更迭,可乾元宫从未变过。
它安静矗立在这里,守护着沃野千里的中原。
「寻常夫妻,也不过是一日三餐,夜间叙话罢了,同我们有什麽两样?」
「再说,我日常事情也忙,哪里有空陪伴陛下?」
这倒是真的。
霍檀被她一念,竟是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只得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