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千灯深深俯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试图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
千灯望着他许久许久,却迟迟没有开口。
众人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晏蓬莱,不知她究竟是想要留下晏蓬莱,还是愿意放行时,忽见璇玑姑姑带人过来,笑容满面:“县主,廖医姑来了,可巧遇到了商小郎君的父祖来接他,便一起来了。”
千灯起身相迎。廖医姑此番正是她邀请来给商洛看病的,她家世代军医,比姜大夫更适合诊断伤情。
商家父子便候在旁边,静等廖医姑给商洛把脉。
廖医姑诊脉之后,皱眉沉吟片刻,示意将商洛移到屋内,解开衣服后仔细查看他的四肢情况,揉捏关节与肌腱。
商洛靠在椅上,手脚挪动艰难,见廖医姑始终沉着脸,心口不由怦怦跳起来,紧张又害怕地盯着她。
廖医姑见他如此,轻拍他的肩膀,将他的手足盖好:“别担心,好好休养,没事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商洛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乖乖听话,手脚不听使唤好难受啊!”
廖医姑叮嘱商洛好好休息,然后示意千灯和商家父子随她到外面,脸上那强装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商小郎君这手足,怕是不太好。”
千灯听她语气凝重,心下浮起不祥预感:“怎么说?”
“小郎君正值发育,结果手足被捆缚多日,血脉不畅,又久困于狭窄之处,怕是已损了根本,恐会一生有碍。”
千灯愕然,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内,见商洛正躺在床上,与璇玑姑姑聊着天,脸上挂着未曾知觉的笑容。
第九十章不怪县主
商南流将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颤抖:“怎会如此……小洛他、他的伤能恢复得如何?”
“商小郎君虽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他手足血液多日流通受阻,肢体关节受损,已有部分筋络坏死。日后手臂肯定做不了重活,恢复好的话勉强能握笔写字。而他的脚一直在蜷曲中,就算以后能站起来,也是行走不良了。”
“不可能,小洛他……怎会如此?”
商南流不敢置信,难以抑制地落泪,“没有……没有其他办法恢复吗?”
“我随父亲在军中时,见过被捆缚多日的俘虏,轻则休克尿血,重则心跳骤停毙命。商小郎君这些时日能熬下来,一是年纪小骨骼软,二是对方偶尔扶他起来喂点饮食兼便溺,能活下来已属命大,伤残是不可避免了。”
千灯喉口哽住,无法出声。
商洛祖父狠狠瞪了她一眼,似在恨她的刑克命格。
商南流哽咽问:“医姑,有没有办法救救小洛?他小小年纪,人生刚刚开始……”
“他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侥幸,手脚的伤残,我怕是无能为力。”
廖医姑低叹,“我先替他做一段时间针灸吧,只是有没有用很难说。”
千灯心下抽搐着,波动过难言的凄恻悲怆。
商洛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唯一错的,便是成为她的夫婿候选,住进了她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