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句话也还给了钱闰。
钱闰没办法不收下,攥着这条新毛巾和药盒一起,心中苦涩无边。
“如果没有公事,我要下班了。”
赵逸飞哑着嗓子送客。
钱闰走回了他的办公室,手中的两样东西一左一右,放回办公桌上好像在狠狠嘲笑着自己。
赵逸飞说他一点没变。钱闰想,可赵逸飞真是变了。
他比从前更冷静、直白,像一把终于磨砺出锋刃的刀剑,毫不犹豫就会出鞘,刺破隔在他们之间的朦胧雾霭。
他是看赵逸飞可怜吗?他有过怜悯和羞辱吗?
钱闰一概不去想。
他只记得赵逸飞说,我不喜欢你那么喊我。
第9章拥有他自己
收拾完东西,钱闰走出办公室,赵逸飞的屋子已经关灯落锁,人确实下班了。
夕阳正尽力挥洒最后一点余热,钱闰站在走廊的窗边,朝远处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儿干什么,心里空空的,胀胀的,积压了很多莫名的情绪。
赵逸飞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打得他六神无主,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沮丧,觉得心里先空了一块,又被一团气堵上,十分郁闷难解。
被晚霞烧红的天色渐淡,钱闰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大门口,他微微眯起眼。
川流不息的街面上,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保时捷缓缓驶来,停在楼下街边,格外惹眼。钱闰对车天生敏感,配上如此招摇的靓号车牌,他想不记得这是谁的车也难。
是他。
或许该等一会儿,避开和他或者他们相见。
可好像就是要赌气似的,钱闰想,他为什么要等,于是偏偏拿了车钥匙,抬脚就往楼下走去。
钱闰的车开出地库,驶到申之滨的车位旁边,停得很近,刹车刹得也很急,擦着地磨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申之滨的车窗缓缓摇下,戴着墨镜的头歪了歪,从倒车镜里瞥了一眼屁股后面的车牌。
申之滨原本没认出这辆车,直到车上的人开门走下来。来人身材挺拔修长,眉目十分俊秀,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半身是一条挺括的警裤和黑色皮鞋还跟五年前他所认识的人相差不大。
钱闰直直朝他走过来,申之滨也很礼貌地摇下全部车窗,胳膊肘架在窗框上,吹了一声口哨,招呼道:“钱警官,这么晚才工作结束吗?”
申之滨说话时常自带书面语言,被钱闰私下评价为“中不中洋不洋”
。不过当年他的“私下”
,也就是说给赵逸飞听听。
申之滨摊摊手问:“怎么,这里不让停车吗?还是我又违反了哪条交通规则?”
“没有,”
钱闰皮笑肉不笑,“就是看你一直停在这儿,我还以为出故障了呢,申先生。”
申之滨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多谢关心,不过你的注意力还真是总放在不该注意的地方。”
“是么,车擦得够花的,看来你的车技没精进啊。小心再看不清路,撞伤了人,”
钱闰一字一顿,直视他说,“不知道这算不算该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