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空有一身杀敌报国的本事,空有一支能战敢战的队伍,却只能困守一隅,眼睁睁看着看着关外防线节节崩塌,从头到尾毫无作为。
长久以来,三人心里一直憋着一股不甘,也藏着一丝根深蒂固的正规军傲气。
对于突兀崛起、盘踞长山岛的荣力夫、从江一众海岛势力,他们此前始终抱着博弈观望的心态。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荣力夫一行人,说白了就是海岛自聚拢的民间武装、草莽势力。
哪怕对方火器精良、战力不俗,终究是不入流的杂牌队伍,难登大雅之堂,成不了气候。
他们自持正规官军的身份,心底始终存有几分傲慢:我们是吃朝廷粮饷、守大明疆土的正规兵,你们不过是海岛自保的散兵游勇。
故而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始终保持距离观望,既不与长山岛为敌,也不主动交好,一直处在微妙的观望博弈状态,想着坐看局势变化,再择机站队,保全自身与麾下将士。
但今日传来的海战消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傲气与偏见。
厅堂之内,烛火尚未燃尽,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映照得三人面色阴晴不定。
最先开口的是李九成,他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真是活久见!我一早便派人去广鹿岛问询了,昨夜那一仗,打得简直离谱!”
广鹿岛毗邻长山岛,是辽东近海紧邻的海岛,此前孔有德三人早已将家中亲眷、族中老弱尽数搬迁至此,远离登莱官场纷争、避开后金兵锋。
昨夜惊天海战,荣力夫他们压根没让手下士兵封口,所以在回到广鹿岛之后,居民们在修整的士兵的描绘下,也算是亲眼见证了整场大战的始末。
耿仲明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沉声追问。
“细说,到底怎么回事?后金此次让石廷柱、阿济格双帅坐镇,还有朝鲜水师助战,声势滔天,怎么败的?”
李九成深吸一口气,将从广鹿岛亲眷口中听闻的战况,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昨夜北风大作,后金先是出动数十艘空火船趁夜偷袭,想要火攻焚舰,结果被人家外层快艇轻松拦截,连主岛锚地都摸不到。紧接着石廷柱赌上全部家底,派出两百多艘载人死士小船,多点分散突围,想要靠人海战术贴船纵火。”
说到这里,李九成语气满是唏嘘。
“结果呢?人家从江坐镇旗舰,二十艘主力战舰列阵舰炮齐鸣!后金那些小木船碰上就碎、沾上就沉,人海冲锋完全就是送命!”
孔有德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色愈凝重,沉默听着,一言不。
他太清楚石廷柱的本事了。
同为辽东降将出身,石廷柱熟稔辽东海况、精通海事调度,算是后金朝堂最懂海战、最擅长统筹近海作战的人。
此次出兵,更是手握辽东所有汉兵包衣、还有朝鲜水师助战,兵力、船只、天时尽数占优。
按理来说,这般阵容,足以荡平近海任何海岛势力,可最终竟是惨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