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刚刚跻身金丹境没多久的范大澈,就会是最好的突破口。
若是这样就要求范大澈直接离开战场,作壁上观,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不管如何,陈平安只确定自己的出现,可能已经打杀了一个意外,却也可能带来一个蓄势更大的意外。
这就像玄参和徐凝的两个方案,在结果水落石出之前,其实谁都不知道哪个选择更好。
最无奈的地方,则在于徐凝的那个方案,一旦被隐官一脉落实,未必一定比玄参的结果更好,但是当时陈平安不愿意说这句重话,愁苗是不方便说这个,林君璧则是不敢如此说。
人算相较于天算,任你不遗余力千般算计,依旧会给人一种渺小无力的感觉。这就是陈平安当了隐官之后,内心深处一个最大的感触。
一行人且战且退。
叠嶂和董画符尽量护着范大澈撤出战场,有宁姚和陈平安位于身后,陈三秋和晏琢没有后顾之忧,重心还是放在杀妖一事之上。
宁姚并未祭出飞剑,只是持剑出手,依旧给人一种世间剑术精髓不过横竖二字的错觉。
一剑接一剑,宁姚相较先前的气定神闲,变得出剑极快,剑气纵横,瞬间分尸一大片。
以至于陈平安御剑跟在宁姚身边,一时间完全无事可做,刚好更多留心那些战场上的蛛丝马迹。
加上先前两个露出马脚的死士剑修,又被陈平安找出一个金丹境气息的妖族剑修,因为无意间被宁姚剑气横扫而过,只有这个修士躲避稍快,且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凝滞动作,甚至为了不泄露身份,对方还故意受了些伤,任由肩头被剑气扫落大块血肉。
宁姚出剑求快,甚至有些时候会显得漫无目的,显然是故意为之,就为了让陈平安能够看到更多的细微处。
宁姚他们从破阵最为迅猛、距离金色长河最接近的一拨剑修,不知不觉,竟然反过来变成了距离城头最近的一拨剑修。
陈三秋他们对此根本无所谓。
反正这条线上的妖族大军,没人会抢。
何况也没谁觉得自己会比其他战线上的剑修,更慢凿穿大阵。
因为有宁姚,如今又有了一个陈平安。
所有人便觉得这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暂时远离那个危机四伏的意外之后,范大澈欲言又止。
陈三秋轻声道:“没事,别觉得丢脸。”
叠嶂等人也同样觉得范大澈是打算率先返回城头。
范大澈却说道:“我境界最低,本事最稀烂,那就让我来当那个诱饵,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与其大家一直分心,还不如主动破局。”
陈平安有些意外。
范大澈望向陈平安:“护阵剑师,怎么说?”
陈平安想了想,笑着点头:“好的。”
陈平安看了眼战场前方,战场上出现了极为诡谲的一幕,妖族大军攒簇在一条线上,在距离这拨剑气长城年轻剑修百丈之外,竟是一个个都死活不愿意前冲了。
陈平安说道:“我来殿后。你们只管放手出剑。”
然后陈平安望向宁姚,宁姚也点头道:“好的。”
宁姚手中长剑返回背后剑匣归入鞘中,那把剑仙却出鞘被她握在手中:“我来开阵。”
叠嶂和董画符对视一眼,也笑道:“好的。”
陈三秋和晏琢更是充满了期待。
道理很简单,范大澈与他们并肩作战,是怎么个感受,那么陈三秋他们这些年来,与宁姚并肩作战,就更是那么个感受。
因为宁姚一直在迁就、照顾他们这些“天才”
,她出剑一事,束手束脚已久。
最后宁姚补上一句:“开阵极快,别跟不上。”
武夫曹慈之于拳,剑修宁姚之于剑,仿佛天生就拥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天地大气象。
这与陈平安的第一把本命飞剑笼中雀,刘景龙的那把自称读书读出来的飞剑规矩,两人皆可以飞剑的本命神通造就出一种小天地,不是一回事。
所以当宁姚率先走出队伍,手持那把剑仙,即将破阵之时,原本就已经阻滞不前的妖族大军,竟是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这导致大军第一线兵力,越密集簇拥,臃肿不堪。
这兴许就是天生万物,万物对待天地变化,皆有本能,如人之感应四季流转冷暖变化。
陈平安其实也很期待宁姚毫无顾忌地出剑,一直以来,他就没见过战场上的真正宁姚。
至于那把陈平安历经千辛万苦才稍稍驯服的剑仙,在自己手上,脾气差得跟个大爷似的,结果落在了宁姚手中,便乖巧得像个小丫头,陈平安是半点不介意的。
宁姚缓缓走向前,并不着急递出第一剑。
她手中那把剑仙,金光流转,加上那件战场上本就引人瞩目的金色法袍,宁姚此刻在战场上被衬托得恍如一尊行走人间的至高神灵。
借此机会,陈平安以心声言语,向陈三秋和晏琢询问了一些先前破阵的战场细节。
比如一些境界够高又未曾重伤的龙门境、金丹境妖族修士,大致数量、各自容貌和术法神通、本命物。
先前撤退途中,陈平安更多心思还是在搜寻那些隐匿剑修死士一事上,难免会有大量遗漏。
若是问叠嶂或是董画符,问了也是白问,一路砍杀,飞剑乱撞,这两位估计连个大致战功都记不住。
陈平安以极快的言语心声涟漪,提醒所有人:“接下来破阵,你们不用太过考虑当场毙敌,我与范大澈,会补上几剑,除了宁姚开阵,什么都不用多想,三秋你们四人,出剑最重要的,还是凭借大范围的‘误伤’,逼迫那拨死士露出马脚,我会一一点明身份、位置,若是时机适合,你们自行出剑解决,我与范大澈,还是会见机行事,后手跟上。真有那顾不过来的,再听我提醒,因时因地制宜,争取合力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