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又或者不久之前,在穆尔为了当花童而努力彩排的那个夜晚,那常正的七神将祂们的力量交给了杜尔米。
后来,穆尔甚至都已经熟能生巧,无需排练就可以直接上场给新婚夫妻送祝福了。但杜尔米使用七神的力量的时刻却屈指可数。说到底,【白日梦】的力量就已经足够好用了。
因此,这个古董怀表的作用,比起力量的传递,更像是地位的变更。
从那个时刻开始,众神不约而同地承认,杜尔米是较之祂们更上一层的、神明之上的神明。
虽然这种承认并没有什么约束力,那些神明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往后祂们甚至出现在了杜尔米与领民的会议之中,所以至少在名义上是值得一提的大事。
……【时历】没在那个时候敲个钟实在是太遗憾了。哪怕不是为了这块怀表,也可以是为了【死昼】当花童的事啊!
如今杜尔米重新审视这块怀表,审视其指针、其十二个刻度,心中不禁感到一丝狐疑。
为什么偏偏是怀表?
可以说,这枚怀表意味着那常正的七神将自己的力量送给了他。
哎呀,这份礼物实在是太慷慨、太大方了。唯一的问题是,这礼物怎么拿【时历】的力量包装啊?这不是恶心人嘛!
……当然,这样的措辞是夸张了一点儿,也没那么恶心。但杜尔米确实觉得这有点问题。
按照当时埃默森的说法,这是因为世间惟有光阴记录一切,甚至记录了祂自己。但是,杜尔米可没见过【时历】使用其余神明的力量……因此,这听起来更像是时光封存了这些力量。
封存。杜尔米在心中琢磨着这个词。可是,【时历】真有这么厉害?果真能封存与祂同等阶的神明的层域么?
这简直就像是“时光”
比所有神明(包括【时历】自己)都更高一层!
……等等,话说回来,时光的神明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诞生的?在那永望的五神之中,时光似乎是最早诞生的神!那么时光又是在什么时候锚定了人类的历史?
杜尔米心中有模模糊糊的答案,但那实在是太模糊了。因为时光与历史实在是留下了太多的未解之谜,特别是“时间”
本身的问题。
在那些早已经模糊、黯淡、破碎的历史之中,连光阴本身都是不确定的存在、从未稳固的故事。祂可能出现在时光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片段,随着任何一个生灵对于光阴认知的展而展。
杜尔米盯着古董怀表上的刻度:小时、分钟,甚至还有秒针的前行。
他心中不禁想,人们划分了时间的刻度,从这个角度来说,人们甚至是划分了【时历】。
那么,【时历】难不成被每一个不同的人、每一个生灵的不同生活、每一段历史的不同面目,而切割得七零八落,完全成了一地碎片?
这个联想简直让杜尔米起了鸡皮疙瘩,因为他想到了一地的碎尸块。
当然,他知道,那其实是独属于神明的某种“存在方式”
,比如【死昼】就活在每一个亡者的死亡之中,不能说祂死了、但也不能说祂如同活人一样活着。
在此之前,杜尔米还没考虑过【时历】的“存在形式”
。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难怪【时历】一直不停地变换着自己使用的人类化身的面目。从这位神自己的视角出,那可能是因为祂的“存在”
原本就是每时每刻都在生变动的。
那么,为什么祂后来又将自己的形象定格为伊斯了?
杜尔米想到了这个问题,特别是伊斯的形象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十分肖似阿尔弗雷德,都是温和而内敛的青年男人。杜尔米不得不怀疑,或许是阿萨克·德兰的选择、还有黛西的选择,让【时历】受到了震撼?
……真的假的?在过往漫长的历史之中,难道不是有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吗?
当然,他不是说阿尔弗雷德治世就不够令人震撼。这是距离杜尔米最近的一个治世。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加在一起,就是让杜尔米感到最亲切、最熟悉的光阴。
他只是觉得【时历】或许已经看惯了、看透了,历史一直在生、而时光一直在向前走。倒不如说,【时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淡漠、如此无动于衷……
又或者说,直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直到【白日梦】先生的出现,【时历】才终于认真对待这个世界的时光与历史吗?
这个想法反而让杜尔米有些啼笑皆非。
因为他觉得,直到如今、直到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千万年的光阴,【时历】才终于认真、郑重起来了……真不晓得人们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
不过好消息或者坏消息是,过往的那些历史已经被【时历】自己一笔勾销了,也无法表意见。
……分析了这么多,其实杜尔米只是想让自己多一些心理准备,因为他正要去找【时历】。但是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这些神明的想法与立场,所以就只能自己多多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