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厄尔知道【白日梦】先生想做什么,既然如此,她情愿为祂引路——她将成为一个路标。
况且,朱厄尔也是最合理的人选,因为【太阳】近在咫尺、而她是逐光骑士。逐光骑士注定追逐光芒,她可以感知到凡俗世界的太阳身在何处,此刻的北地距离太阳有有多远。
她只需要打碎这层阻隔。
这正是光辉照亮黑暗的意义,不是吗?
路标、锚点、通路……还有,【白日梦】的力量。已经沉沦于时间场之中的人们,需要这些帮助引领他们归乡。
……朱厄尔敏锐地闪身,躲开了黑暗之中的锐器。似乎有人意图杀死她,那是无穷无尽的、来自光阴的恶意,也同样受到这片时间场的主人的操控与摆弄。
此时的她已经来到了这片时间场的尽头,周围一片漆黑,不再有风雪、也不再有狂风。世界变得喑哑,但朱厄尔可以听见那些近乎无声的呼吸。
“——我随时可以在这里杀死你。”
尼古拉斯·福开森。他就在这里,或者说,他正注视着这里。
这片时间场受到福开森的掌控,朱厄尔知晓自己、甚至【白日梦】先生等人的行动也全都在福开森的注视之下。只不过福开森难以干涉巨面者的行为,而普通的微面者就没那么自由了。
这也是之前那些来到北地的人全都失联的原因。福开森在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些隐患。
福开森的年纪起码有两三百岁了。他是借了【时历】的力量才能活这么久。他的声线不算苍老,姑且可以说是青年或是中年男人,但语气之中的沉郁和冷酷,却昭示了他的岁月之久。
“是吗?”
朱厄尔冷笑着,她身上盔甲浮现,双手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这里没有太阳。”
福开森淡淡说,“在一片黑暗之中,逐光的骑士,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朱厄尔·伯里来到北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还为了守卫那座孤城与那些孩子而用掉了一些质料。在夜晚,太阳骑士往往需要更加小心——因为他们的太阳不曾照耀他们。
……朱厄尔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因为别的,更不可能是因为她绝望了,而只是因为她现在视线受阻,与其睁着眼睛却还是不知所措,那不妨闭上眼睛,用听觉与嗅觉去辨别周围的一切:敌人与危险。
对于身经百战的朱厄尔来说,这种做法并不难。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寻找这片黑暗的薄弱点。
相比之下,战斗本身显得如此枯燥、乏味、简单。福开森从时光之中找来的这些战士,没有一个敌得过一位老道的逐光骑士。他们或许冷酷,但朱厄尔可以比他们更加冷酷。
也许这些战士也来自于北地,成为战士的时候也抱着足够坚定的、热忱的决心。但朱厄尔的背后是整个谢兰。
她不能退缩哪怕一步。
“……你知道你最大的纰漏是什么吗?”
朱厄尔冰冷地说,语气甚至还是不紧不慢的、未曾急促一分,“你低估了北地人在风雪之中求生的决心。”
事到如今,时间已经流转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年的轮回,但那座风雪中的孤城却仍旧坚守。是的,许多人都死在了这场风雪之中,人们也的确一点一点步入了绝望之中;可人们还没有放弃!
这座孤城正是由北地那十七座城池的往日汇聚而来。无数个故事堆叠在这座城池的幻影之中,人们挨个踏上历史舞台、然后挨个死去。可他们从未放弃这座城池、也从未逃离自己的命运。
他们以死亡为代价的坚守,不仅仅铸就了一场白日梦、最终也的确等来了这场【白日梦】的抵达。
这样的顽强与坚韧,不知道是否在福开森的预料之中呢?或许他也好整以暇、冷眼旁观,只等待着光阴的轮转彻底磨灭这些人莫名其妙的坚持吧。
北地一定存在着不愿意屈从于福开森的人,否则列昂尼德家族不会被提前灭口。因此,福开森将整个北地卷入风雪,也正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碾碎对手与他对抗的决心。
一次死亡算不了什么吗?一次暴风雪算不了什么吗?那么过往的无数次呢?
但这样的做法也彰显了他的虚弱与无能。妄图用神秘侧手段来解决凡俗世界的问题的人们,恐怕都已经走投无路、别无他法了吧?否则,这份疯狂何必要赌上他们自己呢?
“整个北地。”
朱厄尔劈开一人的胸腔,顺手擦拭脸上的血迹,她仍是冷酷地宣称,“倘若你能将整个谢兰都拖入你的时间场,那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是,花费几百年,也不过是北地而已吗?”
北地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可是探索狂热的时代、海洋贸易的时代、属于森罗海的时代!
北地这十七座城池,即便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利文斯通的贸易量。而这片时间场的总和,指不定也比不过一个利文斯通在两个治世所累积的传奇故事。
因此,谢兰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不在乎北地生的事情了;这既是因为北地的变故没什么新的进展,也是因为——谁会在乎北地那种落后又偏僻的鬼地方啊?
这是残酷的、也是无奈的。
如今北地问题的严重性,在普通谢兰人的眼中,或许还比不过奥古斯与诺斯那小打小闹的战争吧?
……朱厄尔不慎被暗器刺中了手臂,她闷哼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甩去了血液。寂静与黑暗仍旧笼罩着这片土地,她在心中考虑着激怒福开森的可能性,并且思索着这边的动静有没有可能被【白日梦】先生注意到。
朱厄尔并不畏惧死亡,但她必须权衡自己的死亡能够带来多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