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垢越来越多了。想到这里,他在心中不自觉地祈祷。向谁祈祷呢?他也不知道……山垢越来越多了。
他知晓那座城池是他唯一的希望,雪山唯独给人们留下了这条活路。有一群人正在向活着的人们传播这个消息:想要活命的话,就去往那座城池吧。
高尔总觉得自己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跋涉过太多次了,以至于他都熟悉了这一路的风光——风光?没什么风光,只剩下茫茫白雪、空旷的大地。
不。他定了定神,重新想。是因为他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太久太久,所以他才以为自己已经走过了很多次。
……不可能是很多次,而只是太久了,对吧?不可能是很多次。
这一次他竟然离奇地遇上了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看起来真不像是本地人,但这种时节,哪来的异乡人?高尔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雪原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连山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人……
高尔没有理会这个年轻人,自顾自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有一群人让他去那个地方——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人们的聚集地。
他见到了很多熟面孔。不,那不可能是熟面孔,每一个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到。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些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每个人都风尘仆仆、每个人都衣衫褴褛。他知道他们已经很饿了。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说。
“冻河之下的尸体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带着一盏奇怪的提灯。不过我怀疑那盏提灯用不了多久了。”
“看来是外面来的人。”
“那本日记有什么新的信息吗?”
“不,没有。我怀疑日记的主人快要疯了。”
“……那么,山垢呢?”
“你在开玩笑吗?山垢已经是最后的……最后的诅咒与牺牲了。”
“冻河之下的尸体又有什么区别?从我们开始使用同类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那甚至是……我们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高尔缓慢地想起了一些什么。
……什么呢?
北地并非没有能人异士。北地的神秘侧人士也同样在光阴的混乱之中挣扎求生。他们或许乐意庇佑那些普通人,也或许不乐意;无论如何,他们正在试图让自己活下去。
稍有见地的人都会知道北地正在生什么,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经历了几次轮回与循环之后,他们也会知晓现状堪忧。
然而遗憾的是,北地最厉害的那位【时历】信徒,恰恰就是一切的罪魁祸:尼古拉斯·福开森。
聚集在此地的人们来自不同的光阴片段,有的知晓福开森是谁,但有的甚至连逐光骑士都不认识。这样鸡同鸭讲的情况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沟通效率,也让最开始的几次轮回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不过,牺牲品也有牺牲品的用处。比如说,冻河之下的亡者,就成了他们过冬的最后手段:燃料或是食物。
总而言之,大部分时候,他们也只是在做无用功。来到这里的人们有些已经活了许多个轮回,有些则一个轮回都没有活下去,后者往往惊慌失措、像是一只小鹿一样张望着周围。
高尔是另外一种情况。他是城外的人,而不是城内的人。在这群高贵的城里人的眼中,他一早就是个死人了——哦,应该说,他一早就是山垢的一员了。
只是他自己能够跋涉到这座城池,所以他们才高看他一眼。不过,他们也快要走到穷途末路了。
……那本日记。
那是高尔某一次从城外带过来的东西,日记中记录了不同轮回的许多信息,但最后日记的主人却将这本日记丢弃在了城外的雪原之中。
神秘侧人士如获至宝,因为在不同的轮回之中,他们先困扰的问题就是如何保留自己的记忆。但是这本日记让他们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只要读一下日记的内容,他们就能知晓此地生了什么。
日记的纸张上甚至会自动浮现一些文字,记录了过去或者未来生的事情。有些人以为这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是虚构的吓唬人的小说;但有些人觉得试试也不坏。
经历了几次轮回之后,他们就知道,这本日记之中的情况是绝对真实的,只是多了一些似是而非、古怪离奇的色彩。
比如说,他们在城里找了许多次,从未找到这个孩童与他的父母的存在——似乎是有人以虚构的方式重新描述了生在这座城市的故事,并非如实描述,但确实暗示了一些真相。
只是最近这些时日,日记的描述停留在某个时刻、不再继续出现新的内容了。
“……那么,我们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外面寻找生机吗?”
“你疯了吗!没看到日记里面说的吗?去了城外绝对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