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利堪称惊骇地望着他,连额头都渗出了汗。不过杜尔米保持着自己那种莽撞的、倔强的、不管不顾的年轻人的形象与神态,直至这位鼎鼎大名的校长先生最终开口了。
“我确信……”
查利缓慢地说,“校内公开的所有学术研究课题,及其成果……都经过了……政务署与太阳教廷……乃至于森罗协会……【记录者】……他们的同意。”
他的措辞非常谨慎。校内、公开——那么,校外、私人的研究课题,就有可能带来危险吗?
杜尔米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他直言不讳地说:“我不明白研究法涅斯王朝的历史有什么大不了的,【帝皇】也从来没有阻止他们吧?”
“是的、是的……”
查利看起来有点坐立难安了。
但杜尔米继续说:“至于我母亲,我承认世界最初的神话是有点让那些神明或者信徒觉得不安,可是她近两年不是一直在研究文献学吗?她几乎将自己淹没在那些没什么价值的旧纸堆里了,这也会带来什么危险吗?”
查利停住了,然后他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意味:“可我的意思是……杜尔米,我很抱歉,但是,像你父母那样优秀的学者,假使他们真的研究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我也是毫不意外的。”
杜尔米瞪着这张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却开始真的生气起来了。
“而关于你的疑惑、关于他们的死亡……”
查利又一次停顿了一下,“倘若你真的接触过那些力量,那你就会知道,这种事情绝不罕见。”
当然不罕见!从不罕见!
可那是他的父母。杜尔米心想。难道他就要因为这种事情从不罕见而视而不见吗?
而这位校长先生是什么意思?他在警告他,别将这件事情闹大,以免影响埃尔哈特大学的声誉?他在告诉他,那些力量从不对任何亵渎之人手软?
哈,谁知道他们定义之中的“亵渎”
,是亵渎了神还是亵渎了他们这群人?
杜尔米彻底卸去了脸上的表情,他几乎是冰冷地注视着查利·埃尔哈特,最后他说:“当然,我知道这一点。感谢您的告知,假设您还需要我为此道谢的话。”
查利颔。
而杜尔米霍然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真是令人感到压抑的地方。
但是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杜尔米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他转身问:“差点忘了——您上午不会是去见了咱们那位市长吧?我听闻英尼斯家族丢了东西,看来您也想为他们排忧解难?”
“……这似乎跟你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的确没什么关系。”
杜尔米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差点忘了阿切尔·英尼斯曾经对我的承诺。看来我还是得找个时间让他践行他的诺言。”
面对查利惊疑不定的眼神,杜尔米唇角却扬起了一个笑容,他说:“回头见,校长先生。”
以势压人的感觉还不错。杜尔米在心里吹了声口哨,驱散了心中的压抑。但一想到堂堂【白日梦】先生有朝一日还得依靠世俗贵族的名头来欺压微面者,他又觉得挺有些郁闷。
……算了,还是早点去贝尔曼家里品尝今晚的盛宴佳肴吧。他可不希望外域将自己的晚饭又变成一坨烂泥。
“这周末,棋牌协会就有一次聚会。”
霍华德主动说,“假如你要去拜访裘德·亚历山大的话,那不如就跟我一起去协会?他要是向你收钱,我还能帮你打个折。”
杜尔米没想到能碰上这种好事,立马愉快地答应了。
艾米莉亚为今日的家宴准备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霍华德还开了一瓶酒,他们的儿女也回家吃饭了。
他们的大儿子兰尼·贝尔曼与他的妻女一同过来。兰尼的妻子名叫玛丽娜,是个端庄沉稳的女人,而兰尼本人的性格也稳重成熟,但这两人的女儿梅米却性格十分活泼烂漫。
梅米跟艾米差不多年纪,而且名字也挺像,两个小女孩很快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
贝尔曼家的小女儿则是迟到了一阵。
“店里的生意太忙了。”
伊芙琳·贝尔曼这样解释,并且很不好意思地跟他们道歉,然后她轻轻地拍了拍杜尔米的肩膀,“很高兴见到你,杜尔米。今天晚上可得多吃点。”
杜尔米也朝她笑了笑,有点心不在焉。他知道他们都是刻意没有提及他父母的死亡,但这实在是有点太“刻意”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