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不是。
只是世界变暗了。
有无形的幕布遮挡了克里斯琴的天空,人们望见阴云挡住烈日、冷冬覆盖盛夏。来自高空的凛冽的风吹过克里斯琴的人们,像是将他们带到悬崖峭壁,俯瞰着残酷冰冷的海洋。
但那只是天空。克里斯琴人没有看过海洋,只能望见天空。
于是此时此刻,他们忘记了火流星、忘记了烈火与死亡、忘记了神明的战争。他们呆呆地站着,等待着一场终将抵达的冷雨——克里斯琴的冷雨终将洗刷他们的命运。
“戴恩!”
阿普里尔·格雷惊呼了一声,将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抱了起来。
戴恩说自己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直哭闹不休。但阿普里尔安慰他说,那不过是天象。
“什么是天象,格雷老师?”
“天象就是……世界的一种模样。”
戴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问:“是【帝皇】想让我们看到的吗?”
阿普里尔刚想回答,却又停了下来。在克里斯琴的风声、雨声、烈火的燃烧声之中,她静静地想了片刻。最后她低声说:“不……那只是,世界。”
那只是世界。烈日、流星、阴云、天上的帝皇——那只是世界的一种模样。
不要仰望祂们、不要敬奉祂们。既然你已行走在凡人的世界,那就尽心尽力地做一个凡人。
不要以为——神明能够决定一切。
“……这就是神秘学,各位。本质上,神秘学是人类在解释这个世界,而不是神明在解释这个世界——倒不如说,是人类用神明来解释这个世界;神明只是人类的‘神秘’。
“那天上的太阳不是太阳,而是【太阳】。那地上的帝皇不是帝皇,而是【帝皇】。那时光不是时光、那海洋不是海洋、那星辰不是星辰、那梦境不是梦境、那死亡不是死亡。
“这是我们用以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在真理侧,一切都可以用真理来解释;而在神秘侧,一切都可以用神秘来解释!无论你选择哪一种,这个世界都可以给你足够完美的解释。
“如今我们只是站在神秘侧,因而知晓那天上的神就是神;可当我们站在真理侧的时候,那天上的神也不过是一抹幻影、一缕轻风、一场幻梦。神秘学也只是神秘学——这是一门学问,而不是一种真理。”
“……这样真的好吗?”
花匠先生略有迟疑地问着法罗夫人。
台上的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已经彻底进入了旁若无人的状态,完全无视了台下的所有观众与看客,自顾自宣讲着自己对于神秘学的理解——若他不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那这几乎可以说是“大放厥词”
了!
可他偏偏是位大人物,于是人们将信将疑、一知半解,只能将这些说法放在心里慢慢品读。
而作为生来的神秘侧生物,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知道,那位——那位魔法师、那位脑子先生,他说的确实是真的。真理侧与神秘侧一体两面,无论站在哪个角度理解,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那些微面者而言,倘若看不到巨面者、听不见巨面者、感知不到巨面者,那么巨面者跟不存在又有什么两样?
微面者可以自顾自栖息在他们的凡间。即便巨面者的争斗可能给他们的人生带来转瞬的杀机与覆灭,可那与一场地震、一阵风雨、一次流星,又有什么区别?
而巨面者也可以兀自沉眠在祂们的层域。即便一生一世都不曾遇到任何一个凡人,祂们的生命维度也仍旧扩张在凡人不可知晓的地界,与整个世界始终休戚与共。
他们与祂们的生命原本就是两条互不干涉的直线,只是微面者们知晓神秘侧的存在、想要获得神秘侧的力量;而巨面者们同样知晓层域的来历、想要获取更多的质料甚至原初质料……
微面者与巨面者为了各自的目的奔波、挣扎、求索,因而才让这两条直线紊乱、变动、疯狂,最终形成了世界现在的这副模样。若说人不是人、神不是神,这话本来就没错!
“没什么关系。”
法罗夫人轻叹一声,“只要能让这些人全部乖乖待在【乡】,不去凡俗世界捣乱,那么他就算说再怎么张狂无礼的话,也终究不过是今天的一场白日梦罢了。”
等真理侧的变动结束、等神秘侧的宣讲也结束,人们才会瞠目结舌地现,他们的日子好像纹丝不动。
知晓了这些或那些,与他们的生活又有何干?
花匠先生默然不语。
整座梦中的城池都因为这场演讲而变得空空荡荡,一些神秘侧人士刚刚抵达这里,就不禁觉得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