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喘不过气,却觉得彻头彻尾的悲哀淹没了自己的灵魂。他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世上的故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无穷无尽的苦涩之中,他竟是拧挤出了一点笑。
因而他突然理解了埃默森为什么要一直说那些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那可能是为了嘲笑这个世界、嘲笑这群神明、嘲笑那些力量,也是为了——嘲笑自己。
埃默森静静地凝视着杜尔米。他没什么反应。很多年之前,他就知道,得知真相必定会付出一些代价。人们总不能指望一切永远相安无事、一切永远其乐融融。
一张假面是毫无意义的;一场美梦也终究会醒来。世界终究会回应这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杜尔米不再笑了。
天边黄昏已是统治了这个世界,外域可能下一瞬抵达,可能已经抵达了。但他抬头看着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也终于在这一个时刻意识到——外域毫无意义。
所谓外域,也不过是他的又一个离奇夜晚。他只是希望这个世界是平常的、是普通的,是父母仍旧没有离开的人间。
他以为那是世界之外。可事实上,那不过是世界的世界、层域的层域、力量的力量。
外域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面。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美梦或是噩梦;可他终究只是一场梦。或许他该醒来了。
……那一瞬,恍然有一种古怪的彻悟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他好像果真窥探到了世界的某种真相;就在那个猛然收敛笑意、凝视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或墓碑的时刻……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了。”
埃默森突然说,“你还跟那个老家伙聊了什么?”
杜尔米猛地惊醒,茫然地说:“啊?”
“除了帝皇之路,那个老家伙还跟你说了什么?”
埃默森倒是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恍恍惚惚的杜尔米,心中想,还不到时候——至少,不能是在克里斯琴。
“……哦。”
杜尔米回过神,老老实实地说,“他还让我用一把钥匙去解开【梦钥】的锁。”
闻言,埃默森不禁冷笑了一声,却懒得评价什么。他随口问:“他知道你是【白日梦】了,是吗?”
“是的。我告诉他了。”
“所以他想让你去夺取【梦钥】的力量,让你成为正神。”
“……啊?”
杜尔米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是,教团不是执着于最后一个神的席位吗?”
“如果解开了那把锁,【梦钥】会彻底陷入疯狂。”
埃默森几乎淡漠地说,“到那个时候,世界就会陷入一片混乱,梦境约束的那些东西就会跑出来,将世界重新拖入旧日那场未能结束的神战。到那个时候,世上就不是只剩最后一个神的席位了。”
这段话简直让杜尔米满头问号,他不禁问:“梦境约束了什么?神战没能结束?那把锁究竟是什么?”
“……问题真多。”
埃默森啧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杜尔米简直委屈得想要跳脚:“也没人告诉我啊!瞧瞧你们这群神,什么都不告诉我,贯彻着你们那种神秘主义的作风,最后还要指责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