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自我牺牲、如此毫不犹豫的自我牺牲。
“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杜尔米严肃地说,“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下朱厄尔·伯里女士。”
他们的目的地是【时历】指引之地、是治世者觉之地,也是逐光骑士点燃自己的地方。那是时间场的核心、是尼古拉斯·福开森的所在之地,同时,那也是……
时钟先生所说的,朱厄尔·伯里的战死之地。
……那是时钟先生的死亡所昭示的预言。杜尔米告诉自己。他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了,但劳伦特·霍索恩依旧活着。
因此,他应该也来得及救下那位逐光骑士,对吧?
在奥尔德斯治世,朱厄尔·伯里是人人喊打的佞神信徒,甚至杀了杜尔米好几次;可是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朱厄尔·伯里却甘愿为了素不相识的北地人而将自身化作薪柴。杜尔米真不晓得怎么评价这位女士。
但时光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她曾经死在黑暗的囚笼之中,如今也同样在漆黑的时间场之中苟延残喘。
不过幸运的是,如今他们正处于时间场之中。故事尚未被凡俗世界真正呈现,因而一切都尚且有挽回的可能——在这一刻,杜尔米不由得思索,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生的是真、还是人们目睹的才是真?
凡俗世界的为真、还是神秘侧的为真?
杜尔米可能只是努力思考了一秒钟吧,然后他就爽快地甩开了这些思绪:管他呢!总之他现在得解决北地的变故,并且还可以顺路救一下朱厄尔·伯里,他只要去做就好了!
别为了终点而迷茫,记得先踏上这场旅程!
杜尔米开始朝前奔跑——并非踏过那些实在的土地,而是飞掠那些往日的故事。
二十年的新治世、三百年的探索狂热、一百零二年的法涅斯王朝、千万年的人与神的战争、古老而蒙昧的起初……
……人们说,以【太阳】诞生的时刻为界,往前是神话所展示的黑暗时代,往后是时光所揭示的古老时代。这意味着流淌但也毫无意义的时光拥有了历史的铭刻,也意味着神的时代终于成为了人的时代。
一切传奇的荣光,都印刻在那些恢弘的历史之中。人们等候英雄,人们也成为英雄。
伊斯若有所思地回望,望向自己的界碑。他望见界碑之上,那抹撕裂了“第一缕火”
的裂痕正在闪闪光。
正如人们所想、正如神明所说,此时的【时历】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的状态,因此教团才能得手、北地才会深陷这片时间场。但即便如此,【时历】也仍旧收藏着无数的光阴的碎片,可以用以填充与涂写空白的历史舞台。
即便福开森成功了、即便教团的谋划成功了,即便北地真的失陷了,伊斯也有办法粉饰太平,并且——至少在表面上——让世间的一切相安无恙。
因此,神们并不赞同杜尔米打捞北地的计划,那听起来疯狂、困难,最关键的是,费时费力。
可是总有人想要成为英雄。
在一片黑暗之中,再渺小的光也可以引领人们归乡。
“【白日梦】先生!”
她高声呼喊着,并徒劳地燃烧着。
她其实已经很清楚【太阳】究竟燃烧了什么,不是吗?正如她其实也很清楚,【白日梦】先生的那两位领民带来的、可以充作薪柴的“山垢”
究竟是什么。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不,或许是因为那些征兆、那些细节,都潜伏在往日的一点一滴之中,早已经在她的灵魂之中留下了些许困惑、些许怀疑。
克里斯琴的全体太阳骑士是如何死去的?格拉德的市长为什么要拼尽一切去赌一个新的治世?【最初之火】为什么会变成【太阳】?
在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她并非惊愕、而是恍然。
倘若二十年前她没有成为逐光骑士,没有迎接自己的使命、决心要誓死捍卫凡人的性命,那么她将会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呢?
可是,如今的她已经踏上了名为逐光骑士的道路;既然如此,她将不会愧对逐光之名。
……朱厄尔·伯里已经不再年轻了。
太阳教廷的历代逐光骑士都很少有年老者,多数在迈入衰老之前就已经死去,甚至绝大多数都活不过四十岁。他们在战斗中死去、在捍卫中死去。
他们在成为逐光骑士的那一刻所宣誓的东西,最终也引领他们走向了从不回头的死亡。
鲜血流干了吗?那么还有血肉。血肉燃尽了吗?那么还有骨头!
死亡只是一瞬,活着才是永恒。
因此,朱厄尔·伯里以自身为薪柴、意图照亮并且撕裂这片混乱的时间场的时刻,她唯一担忧的事情是——【白日梦】先生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吗?
这是距离凡俗世界最近的边界,也是最好的突破口。甚至可以说,这是朱厄尔能够为【白日梦】先生争取的最好的机会;他们至少要趁这个机会解决福开森,否则等到下一次,福开森可能就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