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提这片倒垂树海的存在,不然埃默森估计得被他气坏了(虽然现在已经气坏了)。他决定下一次去【乡】的时候,偷偷把那地方改了。
他更是想到,他去神序之树上蹦跶过好几次,每次都不过是将一些人从梦中惊醒……某种意义上,他其实也无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力量吧?
……好吧好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会去树上乱蹦跶了!他以后一定轻手轻脚、蹑手蹑脚!
杜尔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被外域扔来扔去、甩来甩去。
但是这么一想,当初他好像是因为想要去往【乡】却没找到入口,而神序之树主动垂下枝条、邀请他去往人们的灵魂之乡、梦境之乡……哎呀,这棵大树可真是好人、呃、好树!
从灵魂之乡去往梦境之乡怎么不算捷径呢?杜尔米信誓旦旦地想。只是大家伙儿找不着神序之树的入口罢了!
……那么,究竟是谁在神序之树上,为【白日梦】先生烙印下了【白日梦】的圣名?
总不可能是杜尔米自己吧?他又不是没去过神序之树,他都不知道那棵巨树是做什么的,只是随便去乱晃,还以为那是人类的梦境呢!
哪怕莱拉女士告诉过他那就是人类的灵魂之乡,他也还以为那是“梦乡”
……结果那果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魂之乡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心里简直有点儿抓狂了。
他想到神秘侧人士难得有一次没有挥那种神秘主义的作风,结果他还是没有搞懂、还以为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谜语——这算什么,他自己把自己“神秘主义”
了吗?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的确是他自己选定了【白日梦】这个圣名。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可后来却意外真的从“白日梦先生”
变成了“【白日梦】先生”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这场【白日梦】是“世界的白日梦”
,那么难不成是世界在神序之树上为他镌刻了姓名吗?
这听起来简直更疯狂了!
“……我现了一件事情、一个残酷的真相。”
杜尔米忧伤地说,“每当我以为我已经知晓足够多的真相的时候,我就会现,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我。”
即便他知道头顶那棵巨树就是神序之树,那又怎么样?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外域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那倒垂的巨树还是好端端地悬在他们的头顶,不言不语、默不作声,好像亘古长存、事实上也的确亘古长存。
埃默森呵呵一笑,淡漠地说:“当你得知所有的真相,那你就抵达了结局、将要领受自己终末的命运。珍惜现在这些谜题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失去它们。”
夜晚的克里斯琴仍旧宁静地栖息在时光与历史的怀抱之中,【帝皇】的宫殿漂浮在天上,闪烁着遥远冰冷的光。
杜尔米突然有些困惑:“……所以,您的确希望我沿着帝皇之路一直走下去,并且认为这能够解决这个世界的困境?可是,那听起来跟【白日梦】格格不入。”
他之前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当人们得知【白日梦】先生竟然踏上了帝皇之路的时候,他们都会忍不住一怔,觉得这两者压根毫不相关。
要知道,【白日梦】先生甚至已经是【梦钥】道路的圣名了!好吧,他甚至可能压根没踏上过【梦钥】的道路,但【白日梦】这个圣名确实属于【梦钥】的道路。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沿着【梦钥】的道路走下去,而一定要舍近求远、去追逐帝皇之路呢?
况且,帝皇之路注定要征服凡俗的领土与地界,这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与烦恼。倘若沿着【梦钥】的道路一直走下去,那他完全可以专注于神秘侧的力量……等等,这不就是老主祭给杜尔米开出的价码吗?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悚然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任何一条道路都坦诚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最早的他并没有意识到,【力量】并不真正需要天赋与信仰,又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外域已经为他满足了这些前提条件。
因而他选择了看起来最为坦荡、最为自由、也最贴近凡人的帝皇之路。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选择帝皇之路简直就是必然的。
……可是,杜尔米却暗自怀疑、暗自揣测:他真的能够征服这个世界、建立一个辉煌盛大的王朝,甚至借此来解决这个世界的麻烦吗?
他觉得自己与“帝皇”
这个词压根不搭界呀!
“帝皇之路是失败的道路。”
埃默森并无讳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道路就没有参考价值。”
杜尔米洗耳恭听。
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杜尔米却凝望着已成废墟的城市。偶尔他想,外域可能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才要他去征服这个已经落魄倾颓、已经毁于一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