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切尔甚至怀疑,是奥古斯王室做出了这件事情,意图在王国内部打压英尼斯家族的势头。这当然不是不可能,因为英尼斯家族早就可以说是权势滔天了。
要是月底的市政厅会议上,有别的势力提出了这个计划、并且掏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以及改造图纸……
想到这里,阿切尔眸光愈深沉。
也正是因为这样,尽管阿切尔将调查行动交给了警局,但他并不认为他们能调查出真相、也不认为他们能找回失物,他更加不认为,这件事情与城内生的其他失窃案有何关联。
事实上,利文斯通的犯罪率常年居高不下。
这是因为,随着利文斯通成为王国都城、随着第二第三港口的依次建立、随着海港贸易与经济的飞展,城内的贫富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还扩大了。
是的,更多人涌进了这座城市、更多人获得了工作岗位,但这座城市聚齐的庞大财富并未真正流入普通市民的手中,而更多去了那些大商人与大贵族的手里。
在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中,那些流浪的儿童变得更多了。许多人孤注一掷,将全副身家投入到某一次买卖之中,他们的结局可能是了大财,但更多的却是家破人亡。
而根本上的原因是,这年头人们跟神秘侧的关联更加紧密了。商业斗争之中,甚至城市的日常纠纷之中,都开始掺杂了一些神秘力量的对抗,而普通平民参与进去,自然是血本无归,甚至命丧于此。
阿切尔·英尼斯,作为既得利益者,一方面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必要屈尊去同情与怜惜那些普通平民,跟他们共享自己的财富,但另外一方面,他也意识到这样疯狂残酷的斗争迟早有一天会毁了这座城市。
有了钱,就有了力量;有了力量,就进一步残酷地压榨平民,如此就获得更多的钱。
阿切尔甚至知道有这样一位贵族,此人用钱招募了几位掌握力量的信徒或者选民,然后在一处郊区庄园之中圈养了一批平民,整天的乐趣就是看这些平民在神秘力量之下变得神经兮兮、疯狂挣扎,然后无处可逃、绝望赴死。
他曾经受邀去围观一次。他望见其余人或兴奋或激动地瞠目,他却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阿切尔甚至以为,这种神秘力量是令人作呕的。因为他们明明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却将屠刀挥向了更弱者。
某种意义上,阿切尔·英尼斯的城区改造计划,至少在名义上是为了利文斯通的普通人谋求更多的利益。为了政治谋划,阿切尔并不介意自己在立场上站在平民的那一边。
同样地,他也并不意外,一些人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这个计划。这些人将市政厅的钱看作他们自己的钱,要他们用自己的钱投入到改造普通平民的街区之中——那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而阿切尔对此嗤之以鼻。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对金钱有着如此强烈的渴望与追求。那种丑态简直令人犯恶心。
好吧,或许是因为他的野心在政治上、在地位上、在名望上。至于金钱?他从出生时就不必担心钱财的问题,到了十多岁的时候,他一个人的私产可能就抵得上整个弗拉格街区几千人的全副身家;或者好几倍?
无论如何……他在心中沉冷地想,他不想让人破坏他的计划,他将会如期提交自己的方案。
“……原来如此。”
一个轻快的、带着点儿兴味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旁传了过来。
阿切尔一时间僵住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什么人如此悄无声息地闯了进来?因为之前的那一次失窃,家族明明已经加强了巡逻和守卫力度……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那个声音照旧说着,甚至带着一点儿惫懒的意思,“别紧张,好吗?阿切尔,我亲爱的喷嚏先生,其实你完全不必担心我的立场。”
什么喷嚏先生?!
阿切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了身。
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之中,他望见一张年轻的英俊的面孔,一个幽绿色眼睛的青年。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不声不响、露出无辜表情的小女孩。而这两位不之客就站在房间最深暗、最朦胧的阴影之下。
那个说话的青年靠在门框上,正兴致勃勃地望着房间门口的一样摆件。那是阿切尔·英尼斯成年时他父亲送给他的成年礼,是从深海打捞出来的一块巨型红珊瑚,造价不菲、极为珍贵。
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红珊瑚上看了片刻,又望向阿切尔:“不过,我挺疑惑一件事情:这块红珊瑚应该很贵吧?为什么小偷没把这个带走?”
“……哥哥,你好笨哦。”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珠宝和纸钞可以塞进口袋,文件可以叠起来塞进口袋——但这么大块的东西怎么塞进口袋呀!”
青年却摇了摇头,说:“这么说,小偷竟然没有提前踩点吗?他可以带一个箱子呀!”
阿切尔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说:“因为这块红珊瑚在所有宝石学家之中都十分有名,根本不可能有人敢买下它。即便那个窃贼偷走了,他也很难出手换钱,不如放弃!”
青年和女孩同时用那种惊异的、无知的眼神望着阿切尔·英尼斯。
阿切尔迫不得已扶了扶额,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滑稽可笑的梦。与此同时,又有一种隐晦的、潜藏的不安出现在了阿切尔的心中。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仔细想想又根本摸不着头绪。
隔了片刻,阿切尔终于冷静下来,他说:“那么……两位想必是神秘侧的来客吧。”
“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