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
暮春。
卫吟昭十五岁及笄,卫家大摆流水宴席三日三夜。
洛京半数的权贵都来了,不是因为卫家商贾之身有多尊贵,而是因为卫家替皇室打理产业、管理盐引,掌着大靖南北货运,更握有大靖开国皇帝钦赐的“承运”
金牌,是天下闻名的巨贾。
谁晓得,卫家那位刚满十五岁的小娘子,在席间放了一句狠话:“天下男子,唯谢沉可配我心。我及笄后,就要去他家提亲。”
满座哗然。
有人笑她不知天高地厚,有人叹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多的人端着酒杯看热闹,等着看九锡王世子如何应对。
谢沉没有应对。
他坐在席间,白衣玉冠,眉目清冷,像一尊被请来镇宅的玉佛一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有人打趣,他只淡淡嗯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没听见似的。
卫吟昭不干了。
她挤开人群,走到他面前,弯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珩之哥哥,你怎么不来理理我?”
谢沉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人多。”
“人多就不能理我了?”
“……”
他惯常寡淡不语。
卫吟昭从不在乎,她甚至就喜欢他不近人情的样子,因为她是卫家女,要就要世上最好的,做就要做谢沉心里的特列。
“礼物呢?”
她摊手,“我及笄了。”
“没有。”
谢沉冷漠。
卫吟昭歪着头,不生气,反而笑得眉眼生花,鬓边的珠钗也摇摇晃晃,“那我等宴席散了,再来找你。”
她说到做到。
宴席散后,谢沉刚走到二门,就被她从廊柱后头蹿出来拦住。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珩之哥哥,这是我绣的香囊!送给你!”
谢沉低头看了一眼。
锦盒里躺着一枚香囊,素色锦缎,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疏密不一,花瓣有大有小,丑得别出心裁。
他沉默了一瞬。
“丑。”
卫吟昭也不恼,笑嘻嘻地把香囊塞进他手里:“丑什么丑?送你还敢嫌弃,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世上独此一份,好好珍惜。”
谢沉看着她,来不及拒绝,她已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