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校园很大,也很漂亮,秋末冬初,梧桐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
陆一弦走在程驰左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梧桐大道。
“这是镜湖,”
陆一弦指了指前面一片水面,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图书馆的白墙,“学校说它叫镜湖,但学生都叫它‘不挂湖’,考试周会有人来这里拜一拜。”
程驰忍俊不禁:“拜湖?不知道以为打麻将呢!”
“心理安慰,”
陆一弦被他逗笑,“和你们训练前喊的口令差不多性质。”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半圈。,程驰走得很慢,步伐比早上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他看着湖对面的图书馆窗户里亮起来的一排灯:“怎么说呢,其实大学四年真的过起来,也没觉得过得快,每天上课、训练、吃饭、睡觉,累得跟狗一样的时候恨不得时间坐火箭飞过去,但现在回头一看,那些累的苦的好像都记不太清了,能记住的反而是几件特别小的事,大一刚来的时候,晚上熄了灯,宿舍几个人躺在床上聊以后想干什么。那时候觉得以后离得老远,远得跟不存在似的,现在一毕业,那以后就在眼前了。”
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湖面:“我也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就是你觉得你记住了吃苦,但最后留下来的不是苦,是那些你当时没当回事的东西。”
程驰很少说这样的话,他不是那种喜欢回顾过去感慨人生的性格。
但大概是大四毕业前夕,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人会忽然停下来,想起自己的四年,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过我走了也不亏,”
程驰收回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回头看大一时候期待的那个自己,差不多成了。”
陆一弦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恭喜。”
程驰爽朗一笑:“谢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绕过镜湖,穿过逸夫楼的连廊,前面就是图书馆。
陆一弦指了指窗户上映出的景象:“现在图书馆肯定没位子了,我们去自习室吧。”
程驰跟在他后面:“行啊,反正是陪你学习,你在哪都行。”
他们走到自习室的时候,里面也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陆一弦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把自己的书和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在桌上排开。
程驰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子角上:“我就暂时先不学了,陪你坐着。”
陆一弦点点头,翻开书,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拿起笔,开始看。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程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
窗外是傍晚最后一点余晖,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陆一弦的侧脸上。
光线把他额前碎的边缘照成浅金色,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低头看书,睫毛低垂,眼珠从左到右缓慢移动,偶尔会停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眉头又舒展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过一次头,完全沉浸进去了。
陆一弦坐在书本面前的时候,整个人是光的。
他在他的领域里,在他自己的知识疆界内,是一个完全自信的存在。
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朋友的簇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只需要一本书和一支笔,就能在脑海里构建起一整个体系。
程驰看着他微微皱起又舒展开的眉头,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流畅的批注,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产生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陆一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相信陆一弦能把这本书读完、读透、内化,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把这些知识变成比书本更有温度、更贴近真实生活的东西。
一个心理学的理论,在别人手里可能永远停留在论文里,但在他手里,也许会变成某个受害者在审讯室里终于愿意开口的那一秒钟。
程驰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里来,但他相信它,就像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样,没有任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