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叹气。
薛凌也早就累坏了,裹着毛毯睡在程天源的旁边。
陈新之回自己的车里睡,郑多多则坐在姐姐的身边守着。
“咳咳……”
薛桓轻咳一声。
郑多多拿了一个保温壶递给他。
薛桓答谢,接过拧开喝一口。
水有些烫,但喝了身上暖暖的,似乎舒坦了一丢丢。
郑多多低喃:“姐夫,你也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喊你们起来。”
薛桓感激点点头,歪过脑袋去。
郑多多正在闭目养神,谁料身边的郑小异睡得很不安稳,手脚和脑袋时不时颤动,甚至还惊醒哭了起来。
“姐,别这样。”
郑多多搂住她,安慰:“小越都十几岁了,不是小小孩。而且,他们还有两人互相作伴,应该没什么危险的。”
郑小异哽咽:“多多……我突然现我是一个那么失败的妈妈……小越小的时候,我得去学校上课,根本没法全职照顾他。后来我毕业上班了,忙得不得了。他几乎每天都在凌凌姐家,要么就是阿姨帮忙带着。直到他上了小学,他才固定跟我们住一块儿。可我还是很忙,每天送他去上学,然后丢辅导园,等我下班有空了再去接,如果没空就等他爸去。寒暑假他得学这个,学那个,从没有完整休息过两三天。我似乎觉得……我和阿桓忙,孩子也得很忙,不然以后没法在同龄人中拔尖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要他拔尖做什么?我自己都不拔尖,我却要求孩子得拔尖……呜呜!他是那么乖巧的孩子,可他被我们逼得离家出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不要这个家了……呜呜……”
“没那么严重。”
郑多多为难蹙眉:“小越只是一时冲动。他现在都步入青春期了,再乖的孩子偶尔也会乱动小心思。姐,接回孩子后,改变一下方式,以后就不会了。”
郑小异抽泣:“我……现在只期盼他平平安安回来,其他什么的……我都无所谓了……真的!”
午后时分,慵懒的夏风混着花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封窈站在毕业答辩台上,慢声细语陈述着自己的毕业论文。
软绵绵的女声舒缓轻柔,犹如催眠小曲,台下三个评委老师眼皮沉重,不住地点头啄米。
封窈当然知道这是一天之中人最懒乏困倦的时段。正因如此,在决定答辩顺序的时候,她刻意选了这个时间。
糊弄学资深弄弄子,从不放过任何糊弄过关的机会。
果然,困成狗的评委完全起不了刁难的心思,强打精神提了两个问题,就放水给她高分通过了。
封窈礼貌地向老师们鞠躬致谢。
本科生涯落幕,不过她和庆大的缘分还未尽。她保送了本校的直博研究生,待将来拿到博士学位,她还打算留校任教。
庆北大学作为一流高校,教师待遇极好,研究经费充足,寒暑节假日多,食堂林立菜式多样,阿姨从不颠勺——
世间还有比这座象牙塔更完美、更适合赖上一辈子的地方吗?
封窈脚步轻快走下讲台,美好的暑假在向她招手,马上就能回外婆家,葛优瘫咸鱼躺,做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快乐废人……
“——卧槽!快看对面天台!”
才刚出教室,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顷刻间,走廊上本来在排队等待答辩的学生大噪,呼啦啦全涌向护栏。
本楼相隔二三十米远,正对着美院的昌茂楼。大企业家宗昌茂慷慨捐建的楼,全国各地不少学校都有。
大太阳刺眼,封窈眯眸眺去。只见对面楼顶上,赫然有个男生坐在天台边沿,双腿悬在外面。
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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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这哥们儿不会是要跳楼吧?”
“偶买噶,学校又逼疯了一个……”
众生嗡嗡议论,紧张中隐隐透着莫名的亢奋。楼下渐渐聚起了人,仰头张望。
有人试着喊话:“同学,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别想不开啊!”
封窈收回目光,转身不打算继续看下去。
她既不认识这位同学,又不懂心理学,爱莫能助。有老师和这么多热心的同学在,相信不会出事的。
“——哎,封窈!”
还没走出两步,同宿舍的冯璐璐瞧见了封窈,冲过来拉住她,“正找你呢!那个,不是刘东旭嘛?”
封窈只得停下脚步。“刘东旭?”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过?”
冯璐璐瞪圆了眼睛,“他追过你的呀!你忘啦?新国国立美院来的交换生,在表白墙上狂刷告白,说你是他的缪斯女神,还在咱们宿舍楼下拉过小提琴……被你骂了的那个?”
封窈恍然,“噢!”
那还是开春的时候,快半年前的事情了。
封窈长了张美艳的脸,皮肤雪白,一双细长微挑的狐狸眼风情撩人,身材如其名,窈窕婀娜,凹凸有致。她在校园里从来不乏追求者,只是生性懒散,谈恋爱这种弄不好轻则劳心伤神、重则全家爬山的麻烦事,在她看来不是很必要。
通常对于追求者,她都是礼貌婉拒,能避则避。只是大好的春日清晨,正是裹紧棉被舒舒服服地酣眠时,有人非要扰人清梦,她被起哄的室友叫醒,起床气难免稍微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