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暂住证上写了他们的暂住地位于需氧型-可见光-恒温-非极端高温低温区-亚小体型-直立-人形-单头-四肢-总仓,到了地方一看,这里就像个巨大的宿舍,其间有许多层楼,每层楼排布着无数双层胶囊仓,一个仓室有一个门牌号,他们只需要跟着门牌号找就可以了。
仓室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可以调整各类光源和环境射线,以满足不同种族生存所需。时云舒还蛮喜欢这里面的仿太阳光的,虽然比不上石头号娱乐室里的仿太阳光,但总归还是能晒一晒的。
查看环境选项的时候他甚至还看到了各类辐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居然还有依赖核辐射而活的生命体在宇宙中遨游。
他们几个住得很近,几个胶囊仓都临着,是龙七潼特意拜托人家安排的,为了避免这么大地方找人不好找。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好歹是大副。”
他是这么说的。
后来吴二三也来了,看起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她宣布要放大家三天假,在这里好好调整一下状态,然后再继续出发。她还提到这里的设施十分完善,各类服务功能都十分齐全,甚至还有非常仿真的机器人能够为各类外星人提供成人服务。
最后她提了一嘴,说之前在皮卡星系的那家卖木芽流心驼米肉千层甜心派的店搬到这里来了,听说是皮卡星系貌似最近不太平,所以很多星际美食流浪贩售空间站都取消了去那里的计划。
所谓星际美食流浪贩售空间站,其实它们也并不完全是流浪,只是它们大多具有空间折叠功能,能够支持空间穿越,所以常会在宇宙中标记许多个节点,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贩卖美食。
“那要是这么说,如果就因为曾经在皮卡星系遇上过,然后这次又想吃,所以就去皮卡星系找……不是很有刻舟求剑的味道吗?”
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帮龙七潼又拿了两个派,旁边余挽辰的手里还有四个,龙七潼说有一部分是给大家带的,他说这个派真的很好吃。
而龙七潼本人的手里则拎着几件衣服,是时云舒给他买的,这次买的衬衫上还是印着“我爱银河系”
,但好歹字没写错。虽然龙七潼看不懂那字,他就觉得那字样式好看,但时云舒看着错别字总觉得很别扭,所以这回挑挑拣拣,总算是拣出了几件没印错字的。
“什么剑?”
龙七潼没听懂,但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所谓‘流浪空间站’就是这种东西,他们不会给你联系方式,也不会告诉你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一切随缘,也许一辈子你们都再也遇不上了,也许下一秒就能遇到,一切都没个准。这是他们的生存理念,也是职业态度,很多人偏偏就吃这一套,觉得他们很洒脱,很有态度。”
时云舒挤在外星人群里,荒原港湾的温度偏低,他多穿了些衣服,觉得很有在过冬的感觉,呼出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人群拥挤,某一刻他听到有人发出了感叹声,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发现空间站外正缓缓游过一群宇宙水母。
据说最开始还有人把它们当作是宇宙垃圾的集合体,也有人认为它们不过是一片宇宙尘埃凑巧飘过。但事实上它们是一种宇宙生物,名叫宇宙水母。它们很漂亮,也非常脆弱,只要随便一碰就会死掉,然后尸体四散,之后尸骸中也许会诞生出新的水母,也许不会。
这群宇宙水母看起来非常巨大,周遭一些恒星发出的光被它们反射,使得它们散发出了非常夺目的光彩。
这一刻时云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海底,他看着那些水母一鼓一鼓的巨大伞面,它们的垂唇与触手长且飘逸,一个个就那样悠哉而散漫地游荡在宇宙之中,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家伙。
然而下一刻一艘巨大的飞船缓缓与宇宙水母对向行驶而来,它毫不留情地撞散了大部分的水母,然后驶向了更远处的停泊港。
时云舒听到周围有很多人发出了懊恼的声音,像是很不满那飞船所做出的事情。他遥遥看着那艘飞船,眯了眯眼睛,发现那船看着极为眼熟,而且船体外壳上还有个很夸张的鲨鱼图案。
这是雇佣兵团鲨鱼牙的飞船。
时云舒心道不对,怎么会在这里碰上鲨鱼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些事终究无法避免?
他还记得有一种关于时间旅行的说法,大概意思是回到过去之后你所做的事就如同向河中丢下一块石头。河水会泛起涟漪,被暂且搅动。但河流滚滚向前,大的方向总是不变的,你终究什么都无法改变。
重石坠河,改变不了河流入海。
这种想法令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如果他只是拉长了自己死去又活来途中的这段时间,那么——
这简直是场噩梦。而且是永无止境的、无休止的噩梦。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场噩梦是否会有终点。因为他已经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将他同化的那个东西显然不像是能普通地奔向死亡的家伙。如果他要永远活在这噩梦般的两百多天之中……
他会疯掉的。他非常肯定,他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