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站在井边。“你知道这是什么井吗?”
林奕摇头。
“这是忘川。地球上所有的神话里都有它。黄河的水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恒河的水也是,幼拉底河也是。所有的河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所有的水都是从这里来的。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看着林奕。“你要下去。”
林奕看着井里的水。
水面上自己的脸在晃,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人。“下去之后会怎样?”
夸父说。“你会看到一些东西。看到你从哪来,看到你要到哪去。看到天寰之路是什么,看到墟是什么。看到所有的答案。”
他顿了顿。“但你会忘掉一些东西。忘掉你是谁,忘掉你从哪里来,忘掉你要去哪里。从井里出来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自己叫林奕。”
林奕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冷。
井里的水在冒寒气,冷到骨头里。“那我还是我吗?”
夸父看着他。“你是你。只是不记得了。就像种子埋在土里,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棵树掉下来的。但它还是那棵树的孩子。它会芽,会长大,会开花,会结果。会变成一棵新的树。”
林奕沉默了很久。
海在呼吸,天在转,太阳在钉子上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井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睛很老。
像看了很多东西,像走了很多路,像在很多地方住过,又离开了。
他把手伸进井里。
水很凉,凉到骨头里。
凉意从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肩膀,爬到心口。
心口那个在跳的东西跳了一下,然后停了。
然后他的记忆开始消失。
先是最远的记忆。
归墟界的记忆。
七门之战,三百万人在极夜神殿里等死。
波克挡在他前面,说“你退后,我来”
。
那张猪人的脸,丑的,但眼睛很亮。
脸模糊了,名字忘了,但眼睛还在。
亮着,像两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