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敢问,只能呆呆地坐在一边的床沿上。其他几个人?看子骏心情不?好,也?不?敢说话太大声打扰了他。
过了片刻,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进?来,对?子骏行?礼道:“郎主,孙大舅派我来接您,说车马要出发?了。”
子骏不?耐烦地皱眉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小厮又犹豫开口道:“孙大舅说…”
“你耳朵聋了吗?我让你先回去!”
子骏一个没忍住,对?他大吼大叫。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地遁逃了。
号舍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子骏深吸数口气,平复一下激烈异常的心跳,对?常安说:“走吧。”
“啊去…去哪里?”
常安愣愣地看着子骏。
子骏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连对?常安也?没有耐性。他抿抿嘴唇,一个人?走了出去。
常安赶紧屁颠屁颠跟上去。
走到外面,天空轰隆隆一声,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
常安赶紧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把雨伞,撑在子骏的头上,又对?子骏说:“郎主,你走慢一些,小心路滑摔跤。”
子骏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健步如飞。
常安:…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七柳镇中?心。常安眼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很想问问子骏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但看看子骏的脸色又不?敢问了。
很快子骏和?常安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这里是七柳镇中?心,江陵他们家的瓦子就在附近。他们来到时,街上已经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
子骏和?常安拼命往人?群中?挤。这圈人?实在太厚,天上又下着大雨,挨肩擦背地挪动起来非常艰难。
常安和?子骏挤了半天终于?挤到人?群的中?心。常安往里面一看,只见人?群中?央是一个两尺多高的戏台。戏台中?央有一根柱子,上面反绑着一个女人?。
正是霖铃。
她还是穿着那件男装布袍,但是头巾已经被扯下来,所以头发?散披着。
因为没人?帮她打伞,她整个人?淋得像只水鸡一般。头发?一丝丝贴在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她不?远处站着两个衙门的公人?,两人?各自撑一把雨伞,正躲在一棵树下面侃大山,偶尔朝戏台上瞅一眼。
子骏愣愣地看着戏台上的霖铃,耳边除了鞭子一样抽打的雨声,就是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就是这个妇人?,不?守妇道…”
“听?说这个妇人?还假扮男人?。哼,想做男人?,可惜她没这个命。下辈子投个好胎投个男身吧。”
“不?守妇道的女人?家就是这个下场,婆娘,咱们一定要教导好咱们的女儿”
这些话从吃瓜群众说出来只是随口一说,但听?在子骏耳朵里却像是刀剑一般,一刀一刀在剐他的心。
一瞬间,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过往的画面,霖铃对?自己,对?斋中?生?员做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他的眼前。
初遇时的尴尬,相看两厌的针锋相对?,真相大白后?的致歉,为自己摆脱吴邦彦的刁难,蹴鞠大会上充当指挥,捉弄孔寅时的欢乐,解救韩玉的妙计,为自己大闹邬家村,去杭州一路上的同甘共苦,自己通过解试后?她神采飞扬的面容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在子骏的眼前一幅幅播放,然后?又黯淡下去,变成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柔弱身影。
子骏哭了。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如断珠一般滚落下来,又飞快地融进?周围冰冷的雨点。
他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到底是雨还是泪。又或者说,正因为是雨天,他的眼泪才可以流得更加肆无忌惮。
因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发?现。
回到过去
在他不远处,有个身穿黑色深衣的男子也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中央的霖铃。
是何净。
雨点在他面前纷纷落下?。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一尊塑像一般,只有忽明忽暗的眼?神才显露出一点他内心的波动。
但是无论是子骏还是何净,台上的霖铃都没有发现。因为她一直低着?头,不想看见面前的一切。
在此时此刻,她倒并?没?有觉得多么?气愤,或是多么悲伤之类的。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实在太滑稽,滑稽得让她觉得可笑。
是啊,当对手的思想太过愚昧,思想境界过于低,你连跟对方生气的力?气也没?有。
就好比,你会跟一条狗生气吗?或者跟一个特别?愚蠢的人?辩论吗?不会啊。谁也不会白费这?个力?气,因为不值得。
自从?霖铃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见到了?很?多精神世界非常高雅的人?,比如何净,比如苏轼,比如子骏。
这?些人?的思维高度,别?说是放在宋代,就是放在现代也是吊打一片的。
这?给了?霖铃一种错觉,好像她穿来的这?个时代是一个相当人?性化的,某种意义上说和现代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时代。
但直到今天霖铃才醒悟过来,这?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宋代的大部分人?思维还是相当愚昧,甚至于停留在未开化阶段的。
跟这?种人?你说也没?法说,气也没?必要,留在他们身边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衣服侧面,想去找那只藏在腰间的穿越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