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营帐粗布帘上,出沉闷的噗噗声。萧羽站在帐口,左手按在腰间短刃柄上,指节微微白。他刚从高台下来,靴底还沾着平台边缘崩落的碎石粉,右脚踝处有道新结的薄痂,是前日攀岩时被锋利岩棱划破的。
帐内油灯晃了三下,火苗压得极低,映得三张陌生面孔轮廓分明。猎户联盟的老者坐在左,皮袄领口磨得亮,右手搁在膝头,拇指正一下下摩挲着腰间骨哨;东南流散武修领穿灰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旧疤;西部山民部落使者裹着褐麻斗篷,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下颌线条绷得紧。
苏瑶端来三碗热茶,青瓷碗沿有细小磕痕,她把碗一一放在三人面前,指尖在碗壁停顿半息,确认没烫手才松开。林羽风立在帐门右侧,刀未出鞘,但右手始终搭在刀鞘末端,肩背微沉,右臂包扎布条比昨日更厚实,渗出的淡红已干成褐色。
“符光落点,就在西脊断崖北侧。”
萧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你们来得比预计快半个时辰。”
猎户老者抬眼,目光扫过萧羽脸上未消的沙尘印:“我们听见地脉震了三次。第一次在辰时末,第二次在巳时初,第三次——”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就在你们符之后。”
武修领端起茶碗,吹了口气:“震感不对。不是地龙翻身那种浑沉劲儿,倒像有人拿重锤,一下一下,敲在铁板底下。”
山民使者终于抬头,声音沙哑:“铁板底下,是古驿地宫。”
帐内静了两息。油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萧羽走到中央,掀开盖在木案上的灰布。底下是一方粗陶沙盘,黄沙铺底,几块黑石垒成断崖轮廓,沙丘用炭粉勾出走向,西脊裂谷位置插着三根细竹签,顶端缠着褪色红布条。
“这是昨夜画的。”
他说,“黑袍人从三个方向合围,主阵在石门正前方百丈。他们跪地诵咒时,地脉震动频率与符文波动完全同步。”
他伸手,指尖拨动沙盘边缘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裂谷凹槽,停住。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萧羽盯着那颗石子,“是来掐准时辰的。”
武修领放下茶碗,碗底磕在陶案上,响了一声:“那咱们就等他们念完?”
“等不了。”
萧羽摇头,“辰初三刻,血落门心。现在离那时,还有两个半时辰。”
猎户老者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摊在沙盘旁。皮面皲裂,墨线模糊,但西脊一带山势走向清晰可辨。他用指甲点着一处:“这里,鹰嘴坳。地势高,能俯视石门,风向也顺。”
“鹰嘴坳离主阵太远。”
武修领摇头,“弓箭射程不够,符火飞过去就散了。”
“谁说要用弓箭?”
猎户老者瞥他一眼,“风往东刮,我把桐油浸过的麻布裹在箭头上,射到他们头顶三十丈,火一燎,整片沙地都飘黑烟。他们跪着,看不见脚下,但呛得抬不起头——诵咒就得张嘴,嘴一张,节奏就乱。”
山民使者一直没动,此刻忽然解下斗篷一角,露出绑在小腿外侧的三枚铜铃。铃身无纹,铃舌却是钝的,不摇不响。“沙地传音快。”
他说,“我让族中十五个孩子蹲在裂谷两侧,每人攥一枚铃。黑袍人脚步一重,铃就震。震一下,报一个数。数到七,就是他们换气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