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青心烦的踢了踢水泥地上堆积的烟头,口气生硬道:“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师建厉声说:“怎么跟我没关系?你要抽烟回屋抽去,这楼里住好些小孩儿呢,你别叫人家抽二手烟,也别带坏人家小孩。”
他话音未落,厉青就踹上了楼梯扶手,铁管出嗡的震动声,谁家门也随之关上,不敢再探头看了。厉青怎么不知道回去抽,回屋他就看不见楼梯过的人了,看不见人,他怎么知道小老师还要不要回来了?
“你那么爱管教人,管教你们家孩子去。”
厉青怼他,一天到晚管那么宽。
“厉青,你差不多行了,这楼里没谁欠着你。”
师建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话说重了,师建刚说完,就想反悔道歉,厉青却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丝毫不给师建反应的机会。
“我说谁欠我了吗?你这么牛,你倒是说说谁欠我了?你上有老下有小,三代同堂其乐融融要什么有什么,我孤家寡人的谁会欠着我?”
厉青说话间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脚像踩了棉花似的趔趄,师建想扶他,反被他挥手打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自怨自艾,这世界上没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
师建开导厉青,他知道厉青这些年因为父亲早逝吃过不少苦,也猜到厉青在外面打工可能遇到了不少事,才导致他有现在这个臭脾气。
厉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不坏,却有浑身的刺。
“这话你说合适吗?”
厉青瘦弱的食指戳向师建家的方向,愤然道:“你有的东西,是我日夜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你习以为常,我却要没日没夜无时无刻不念着想着。你困惑无助的时候有人给你支持,一边还要缩在你的避风港里说没有谁是过的一帆风顺的,你配吗?”
师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厉青睁着猩红的眼睛,与其说他是在控诉师建,不如说他是在控诉这世道。这个他想要什么却偏偏什么都得不到的世道。
第16章核桃
汪蕤临回来那天天有些阴,灰蒙蒙的天看不着一丝光亮,却又不下雨,云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他提的东西有些多,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在马路上滑出巨大的声响。
厉青听见动静从楼梯上往下看,正看见回来的汪蕤临。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汪蕤临也抬了头,同四楼的厉青对上了眼。他并不近视,所以一双眼把厉青不修边幅的样子全看了去,阴郁的黑眸,凌乱的胡茬,又丧又颓。好似经了霜打的茄子般,蔫儿了个透彻。
汪蕤临看着他,眸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继而又拖着行李上楼。
见着他了,厉青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小老师有一双上帝的手,拨着他的时间轴,把他拉回正轨。
厉青奔下楼,伸手帮他拿东西,汪蕤临递了个包过去,两人一时无话。
直至他开了锁,厉青还跟在他身后,嶙峋的手背上浮起青筋,透露出主人的挣扎。
几天不住人屋子里就没人味儿了,汪蕤临推开窗子,招呼厉青道:“坐,我给你倒杯茶。”
厉青放下包,没坐,而是继续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抽烟抽猛了连带着嗓子都粗噶了,“你回来了。”
过于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刺耳,汪蕤临插上插销,回头看他一眼,翻包找了板喉糖出来,给他道:“嗓子怎么了?”
厉青扣了颗糖塞进嘴里,丝丝甜意顺着喉管直达五脏六腑,他含的哪是糖,分明就是还魂丹。
“你去哪了?”
厉青不答反问。
汪蕤临拧毛巾擦桌子,边回他说:“回家了。”
厉青低下头,直愣愣的哦了一声。“那你还走吗?”
他问。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汪蕤临不明所以的看他,道:“过年肯定是要回家的。”
厉青这才回过神,眨着酸涩的眼睛,看小老师洗毛巾的样子。水龙头开的小,缓缓流淌的水声让他心静了静。小老师手很白,用力控水的时候,甲盖泛着浅浅的粉,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