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音刃从琴弦上飞射而出,像细密的流星雨,直直撞在蛊虫群里。最前排的几只蚀骨蛊当场被音刃劈成两半,黑红色的汁液溅了一地,落在草叶上,立刻烧出一个个黑洞,连草根都被腐蚀得发黑。
可蛊虫太多了。
二十多个陶瓮的符纸依次被扯掉,密密麻麻的蚀骨蛊铺天盖地,像一团翻涌的黑红色乌云,围着屏障疯狂啃噬。音刃劈碎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补上来,杀之不尽,灭之不绝。灰袍人站在圈外冷笑,指尖捏着个铜铃铛,摇一下,蛊虫的攻势就猛一分,腐蚀液的毒性也跟着加重。
沈星的指尖越来越快,琴弦在指尖下高速震颤,发出连绵的嗡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琴身上。指尖被琴弦磨得发烫,指腹的薄茧已经开始发疼,再用力几分,怕是就要磨出血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屏障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沈月的呼吸也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再这样耗下去,不等蛊虫攻破屏障,姐姐就先撑不住了。
阿毛在屏障里急得直转圈,小爪子扒着光膜,指甲挠得光膜发出细碎的声响。它能闻到蛊虫身上浓烈的腥气,也能感觉到沈月能量的快速衰弱,可它刚觉醒的力量还没恢复,稍微动一下动用本源的念头,头就疼得像要炸开。
“姐姐,我帮你!”
阿毛咬着牙想催动周围的花粉,刚抬起小爪子,就被沈星喝住了。
“别动。”
沈星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清晰有力,“乖乖待着,别添乱。”
她语气不轻,却不是责备,是怕。
刚才阿毛爆发后脱力昏睡的样子还在眼前,这小东西刚觉醒,本源根基不稳,强行催动力量,说不定会留下永久损伤。她是姐姐,是要护着阿毛,护着沈月的。哪有让小家伙拼命的道理。
灰袍人见久攻不下,也失了耐心。
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腥气散了出来。盒子里趴着一只拇指大的蛊母,通体漆黑,背上长着模糊的人脸状花纹,正慢悠悠地蠕动着。
“本来还想留着对付寻光会那帮老东西,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就让你们尝尝蛊母的厉害。”
灰袍人阴笑着,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蛊母背上。
蛊母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刹那间,所有蚀骨蛊都疯了。
它们不再慢悠悠地啃噬屏障,而是前仆后继地撞上去,自爆式地将体内的腐蚀液全部泼在光膜上。黑褐色的液体层层叠叠糊在屏障上,滋啦的腐蚀声响成一片,淡青色的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蛛网状的裂纹从边缘往中心蔓延,像随时都会碎掉。
“噗——”
沈月再也撑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光膜内侧,晕开点点红梅。她身子晃了晃,单手撑住膝盖才没倒下去,锁骨处的黑斑已经爬到了脸颊边,青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姐!”
沈星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间,屏障最薄弱的地方“咔”
地裂开了一道缺口。
三只蚀骨蛊顺着缺口钻了进来,翅膀振得嗡嗡响,直奔沈月的面门。阿毛尖叫着想扑过去,可它腿软,刚站起来就晃了晃,只能眼睁睁看着蛊虫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沈星指尖猛地扫过琴弦。
铮——
一声裂帛般的琴音响彻整片花田,连湖面都泛起了细碎的波纹。
她没有再用常规的零散音刃,而是将体内所有星髓能量都往指尖聚,腕间的胎记亮得刺眼,连七根琴弦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弹的不再是《千星引》的正调,而是当年在母亲琴谱夹层里看到的杀伐残篇——《碎星诀》。
母亲当年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此曲耗神,非绝境不可轻用。
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音符不再是零散的雨滴,而是连成了线,织成了网。金色的音波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扩散开,所过之处,蚀骨蛊像被重锤砸中,纷纷炸成黑红色的粉末,连一点完整的虫尸都没剩下。钻进来的那三只蛊虫连嘶鸣都没发出,就在音波里灰飞烟灭。
灰袍人脸色大变,踉跄着后退一步:“怎么可能?!《碎星诀》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沈星没理他,指尖不停。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烈,像千军万马踏过荒原,像漫天星辰坠落人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陆野在监狱里用身子护着花苗的背影,沈月藏在衣袖下、从不肯让她看见的黑斑,阿毛叼着花瓣蹭她手心的温度,还有镜湖里无数飘着、想回家的无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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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画面不是负担,是底气。
是她必须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