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晟闭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四皇子,云祁。
含元殿上,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坐在淑妃身边,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
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凑上来献殷勤,也不像二公主那样四处打量。
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给母妃添茶,偶尔抬头看一眼殿中,目光沉稳得不像十五岁。
皇帝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一个跟在淑妃身后的小男孩,怯生生的,见了人不敢抬头。
这些年,他好像很少见到四皇子。不是没见过,是没怎么注意过。
每次去淑宁宫,淑妃都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
四皇子请了安就退到一边,不像大皇子那样滔滔不绝地说一堆废话。安静的孩子,容易被忽视。
皇帝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烛火晃了晃。
他又想起一件事。
四皇子今年十五了,按规矩,早该入上书房读书。
可他记得,皇后提过一次,说“四皇子身子弱,晚两年再进学也不迟”
。他当时没多想,准了。
后来又提过一次,说“四皇子性子沉,怕跟不上”
,他又准了。
现在想来,身子弱?性子沉?他见过四皇子在狩猎时骑马射箭的样子,哪有什么身子弱?
皇帝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又想到淑妃。
淑妃位列四妃,名分上不算低。可这些年,她像是被人忘了。
旁的妃嫔,生了皇子要晋位,逢年过节有恩赏,可淑妃……她生云祁的时候,该有的晋升,好像被拖了大半年才草草了事。
之后这么多年,位份再也没动过——因为没人记得。
他以前觉得她省心,不争不闹。现在想来,皇后……怕是做得过了些?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来人。”
内侍总管从门外进来,垂手听命。
“去请太傅。”
内侍总管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傅李修远,三朝元老。问他,最合适。
太傅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健,不见老态。
“陛下。”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皇帝抬手示意他坐,没有绕弯子。
“太傅,朕问你。四皇子的学业,你了解多少?”
太傅微微抬眼,看了皇帝一瞬。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很快敛去。
“回陛下,四皇子虽未正式入上书房,但他的课业,臣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皇帝挑了挑眉。
太傅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两叠纸,双手呈上。
“这是大皇子和四皇子近一年所作的文章。臣都留存了一份。陛下请过目。”
皇帝接过来,先翻了翻大皇子的文章——字迹潦草,文理不通,论事浮于表面,通篇都是空话套话。他没看几页就搁到一边了。
再拿起四皇子的,一页一页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