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间空间狭小,宣明心安理得地瘫在轮椅上,像一条吃饱喝足没骨头的蛇。助理看向显示屏上上升的数字,心想如果不是早年见过宣总收拢权力的手段,光看他这副样子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什么好说话的文弱公子。
“突然晕厥,幸亏送来的及时。情况目前不是很乐观,现在在等进一步检查结果,”
助理言简意赅说明情况,“不排除癌的可能。”
宣明扭头看向病床,张女士瘦了不少,两颊凹陷下去,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顶楼独立的VIp病房床大,躺在上面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瘦小干瘪,神态阴郁,像池塘上的一点枯败的浮萍。
助理知道他对张女士的态度,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压低声音,没有刻意回避。张女士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宣明看着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助理一直留意着他脸上的表情,立刻起身告退,病房重新回归安静。
两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张女士缓缓开了口:
“我都要死了,你来做什么?”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带着刺似的扎得人疼。
宣明没接话,十分淡定地看着她:“什么时候现的?”
“去年体检,”
张女士面带冷笑,看他的眼神里依旧是习惯的漠视和傲慢,“没救了,还能活多久我自己心里清楚,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没什么要说的,需要什么就联系我助理,他会安排。”
宣明公事公办地朝她一点头,转身要走。
张女士看着养子的背影,心里罕见地生出一点微妙的恐慌,像是要错过什么一样:
“等等!”
宣明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让张涛有空来看看我吧,”
张女士的万年冷脸终于出现了一次裂纹,“有些事他早晚要知道。”
“您想告诉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吗?”
张女士冷哼:“你现在手段了得,总得允许人留条后路。”
宣明轻轻一挑眉:“张涛不是傻子,您真以为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吗。”
张女士看着他,面色惨白得几乎能和病房的墙壁融为一体。
宣明听见她戒备地大声质问道:“你跟我儿子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宣明深吸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层悲哀,“妈,总有些东西比那点可笑的血脉重要。”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这么称呼张女士是什么时候了。
张女士也没想到,宣明再次这么叫她是会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这一对没有血缘的母子默契地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张女士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黄色幼鸟,她不允许宣家的工具产生出任何柔和绵软的感情,更重要的是,这只突然多出来的幼鸟像一个讯号:她豢养的工具有了自助意识。
张女士是位精明的商人,她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于是,他成了在生意场丢了颜面的宣鸿昌的出气筒。
“。。。。。。你到底为什么恨我?”
张女士张了张口,最后只问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是因为你生母,还是因为宣鸿昌?”
宣明依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