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俨然是铁了心继续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迟钝地进行一系列宛如机械的动作,旁若无人般把地板擦干净,虽然跟寻常似的话没一句,但典型不正常,问也不多问,八成头脑里打架成了一锅浆糊,自己跟自己较劲,连平时嘴角若隐若现的笑都没有了。
这再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就是瞎了,赵云澜反复揣摩着开口的措辞,连想问沈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只一门心思惦记着怎么中和一下这人身上的醋酸味,才能让自己多活几天。
“那个……沈教授歇歇,刚跑这么一趟累坏了吧,我来吧……”
“不碍事。”
啊,献殷勤失败……赵云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内什么,你别听那胖猫胡诌,我绝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再说,我在这边一路上你都寸步不离,我干啥你最清楚了……”
沈巍推着眼镜,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自己确实很清楚,上回撞见一次还不够吗,又给他整出一个莫须有的女朋友来,期望赵云澜什么时候守点本分大约是天方夜谭了。
赵云澜也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很,索性心一横,老脸一扔,“欸宝贝,你会喵喵舞吗?”
沈巍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都比平时大一圈,又确认了一下大庆还没回来,他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唰的一下从脸红到耳根。
“来来来,我教你啊!”
赵云澜难得强势地将沈巍按坐下,把俩手攒成拳头,试图教沈巍这个老实人学些看起来并不怎么正经的东西。
“这是……猫跳的舞吗?大庆教你的?”
“它哪会这个。不难的,你看,手握拳不要握太死,中间稍微松一些留有空隙,然后……”
赵云澜借着摆动作的借口,胳膊从人家身后环过去,顺势攥住沈巍的手,自说自唱就做起了人工演示,偶尔几个尾音颤得拖泥带水,硬是把沈巍给逗笑了。
不过自从沈巍听完之后,死活也不肯学,从眉毛往下每个毛孔都写着大写的拒绝。
“沈教授!你怎么就不愿意虚心学习一下,紧跟时代潮流呢?”
“这个我也不用教学生啊。而且,你不觉得我跟你一起做这些动作很诡异吗……”
沈巍越是这样,赵云澜就越哄着他,拿出百分之一百三十的热情,非要让他试试,简直大型逼良为娼现场。
大庆听他们在那里吵吵,拿着洗好的衣服走过来,“你们不吃饭这是……干啥玩意儿呢?”
“上头派给你的第一件任务,就是由你,来给沈教授示范一下喵喵舞!”
赵云澜瞬间冰释前嫌,试图撺掇大庆也入伙。
“老赵,你疯了吧?沈教授这样身份的人,你让人家学喵喵舞?也就是沈教授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要是我早打死你了啊。”
赵云澜一白眼,“我不是寻思你那猫爪教学起来看着更有感觉嘛,别人家猫白拳头团起来看着可像小山竹了,你这顶多算是小黑山竹。”
“说什么呢?哼!你才是黑山竹……你居然当着我夸别人家猫爪子白?你黑山老妖你!你全家都是大黑山竹!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猫了?”
赵云澜侧肩撞了撞沈巍,“它说你是大黑山竹。”
沈巍愣了愣。大庆差点闪了嘴皮子。
这又是什么花式引战方式?山竹招谁惹谁了,要这样被拿来当电灯泡?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
大庆歪着个头,彻底看不懂这操作了。
眼瞅着这俩人挨得近到胳膊碰胳膊,赵云澜开心得露着两排齐刷刷的白牙,沈巍顶着桃花眼偏头看身边的人。
大庆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车底。
(二十)都是守护者
◎既然你有你的偏执,那我便尊重你的固执。啧啧……真是没原则呢。◎
院子里的向日葵茎叶油绿,透着光,兢兢业业地面朝落日余晖绽放自己,晦明晦暗地随风飘摇,像麦田的使者,充满善意地向周围的人们摆手致意。
不知是何人种下了这片向日葵花海,不知这群金色的精灵聆听过多少次阳光的呼吸声。
可惜,哪怕是生而向阳的物种,在日暮余晖消失后,也有独自面对黑暗的时刻。
夜晚,同光明一样漫长。偷偷镀来的金黄随着晚霞的消散逐渐弥淡,连一丝叹息都未曾听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魏清面露倦色地睁开眼睛,眉峰间因习惯而留下几道颇深的皱褶,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却仿佛历尽沧桑的耄耋之人,了无生气,一无所求。
在这里,唯有人和花不语。他第无数次扫视过眼前簇拥着的好看花洒们,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地里,破土而出,沐浴雨露光泽,自由肆意地生长,灿烂过,美好过,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一如来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是自然规律,也是客观事实。
他这个人,记性不好。差到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来处,自然也找不到自身的归路。当初运气好有缘分被江深看重,又碰巧只身一人了无牵挂,便顺理成章成了苍穹殿主司的护卫长,人前人后自是被高看一等,没什么愿望,也没什么疾苦,按道理应是别无他想,快意自在。
可,世事总不会皆尽人意。
这院子极大,然而一草一木都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守着江深的日子,他哪儿也不去,就在房外待命,无趣地跟向日葵们大眼瞪小眼。人常说,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江深的事就是他的事,一颗护卫的心,赤诚而别无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