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山彪望着窗外覆雪的群山,沉默片刻,终于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开口。
“若楠,如今你安稳回了家,大哥也不瞒你了。
我们兄弟二人,打算开春之后,便牵头带着山里一众乡亲,出山谋生。”
苏若楠猛地抬眼,满眼愕然。
刚刚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这就要出山了?
二哥苏猎虎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这事我们心里筹划好几年了,一直迟迟没敢定下来。”
大哥苏山彪眼底藏着数年隐忍的筹谋与牵挂。
“这些年,我从没有闲过,暗中悄悄安排了许多事。也摸清了山外集镇的行情世道,悄悄结识了不少人,也攒下不少积蓄。”
他没有说的是,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迟迟不走,一是舍不得苦心经营多年的这里。
二来,也是放不下苏若楠这个妹妹。
“你早早嫁去外村,孤身一人。我们兄弟若是早早带人出山闯荡,前路未知,根本无暇护你周全。”
苏山彪他们哥俩之前就怕妹妹在婆家受委屈、吃苦受累,身边连个撑腰的娘家亲人都没有。
所以才硬生生压下了出山的念头,也是想着多守着妹妹几年。
结果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谁也没想到,沈砚之那小,实在命薄。”
苏猎虎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也是他福薄,不配你,不然怎么就骤然离世了呢。”
也就是小妹心软,不然按照他的意思,就该弄死那家伙,让他彻底离世。
“不说那倒霉玩意儿。”
苏山彪轻轻一叹,满心怜惜。
“如今你回了娘家,回到我们身边,往后有哥哥们护着,我们也再无牵挂,可以安心着手出山的一应事宜了。”
堂屋内炭火融融,寂静无声。
谁都未曾留意,厨房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影。
谢辞本来是到厨房拿些热水洗漱的,结果那些兄妹间的私语,便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中。
少年身形尚带青涩单薄,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连单薄的肩头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姐姐的夫君……没了。
这一句话,在他心底反复回荡。
少年漆黑澄澈的眼眸里,骤然亮起一点压抑的微光。
原来……姐姐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之前她一直梳着妇人的髻,却也迟迟没有见到她的男人,还让他心里始终存个疙瘩。
如今好了,那倒霉玩意儿死了。
果然,那种人就配不上他家姐姐。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这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心意,从今往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弱、渺茫、名正言顺的机会?
少年的心头轰然一动,青涩懵懂的情愫破土而出,在漫天隆冬的寒夜里,悄悄生出来更深的执念。